这座曾经繁华的王都,此刻已是人间地狱。
城外,岛津家的十字纹大旗遮天蔽日,无数造型狰狞的攻城器械,在顾长风的亲自指挥下,日夜不停地向着城墙倾泻着死亡。
不再是简单的投石与冲撞。
巨大的扭力投石机,抛出的不是石块,而是一个个密封的陶罐,里面装满了遇火即燃的猛火油。
一种被顾长风命名为“蜂巢”的巨型弩车,每一次发射,都能将数百支浸了毒药的短矢,如暴雨般射上城头。
最可怕的,是一座高达十丈的攻城塔,它的顶端,竟然被顾长风丧心病狂地装上了一门从汪直舰队拆下来的红夷大炮。
每一次轰鸣,都让汉城的城墙,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城内,早已是弹尽粮绝。
李昖面如死灰地坐在王座之上,听着殿外那如同催命符般的炮火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顾尘的命令,他收到了。
那封信上,没有半句安慰,只有一行冰冷的命令。
“守住,或者死。”
绝望,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自己被当成弃子了。
可就在他准备拔剑自刎,以全君王最后体面的瞬间,殿外,传来了一阵整齐而又悲壮的歌声。
那是朝鲜的军歌。
一个浑身是血的将军,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
“殿下,北门,破了。”
李昖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然而,那将军却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但是,守城的金将军,在最后一刻,引燃了藏在城门下的火药。”
“三百名倭寇,连同他自己,都化为了灰烬。”
“殿下,我们还能打。”
李昖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殿外那些虽然衣衫褴褛,却依旧身形笔挺的禁卫。
他忽然明白了。
顾尘,不是在逼他去死。
顾尘,是在逼他,像一个真正的国王一样,去战斗。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缓缓地站起身,拔出了侍卫腰间的佩刀。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
“寡人,与汉城,共存亡。”
三日后,汉城陷落。
李昖战死,以身殉国。
消息传回大明京郊大营,全军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