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穿着不起眼的褐色飞鱼服,腰间挂着一把狭长绣春刀,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太监,独自一人,仿若鬼魅,穿过那些刀口舔血的锦衣卫防线,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他身上没有权阉的张扬跋扈,反而像一柄藏于鞘中、却已饮饱鲜血的绝世凶刀。
钱奎和他手下的锦衣卫精锐,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突破警戒的。当他们惊觉,厉声喝问、举刀相向时,那太监已经走到了顾尘面前,三步之遥。
“东厂,冯保。”
那太监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缓缓摩擦,不尖锐,却能刮得人耳膜生疼,刮得人心底发毛。
“奉陛下口谕,请顾监国,答话。”
东厂!
这两个字仿佛两座大山,轰然压下,钱奎等人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内厂是顾尘新立,根基尚浅。
而东厂,才是大明历代天子手中最锋利、最神秘、也最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屠刀!
冯保看都未看旁人一眼,那双没有丝毫感情、宛如琉璃珠子般的眼睛,只是平静地落在顾尘身上。
“陛下问,国师监国理军,无诏擅捕内阁首辅,可知罪?”
这一问,平平淡淡,却如同一把无形的刀,直接架在了顾尘的脖颈之上!
新君朱载坖,终究还是出手了!
他没有选择直接发难,而是用这最根本、最无可辩驳的君臣法理,来敲打顾尘这个权势即将滔天、甚至隐隐有失控之势的国师!
你再强,也是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院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顾庭兰和钱通,连呼吸都停滞了。
“罪?”顾尘笑了,直视着冯保那双死人般的眼睛,反问道:“冯公公,你回去告诉陛下。”
“高拱身为首辅,对朝鲜危局、倭寇犯边,有不察之罪;贪墨军饷,动摇国本,有不忠之罪;如今国难当头,他不想着如何退敌,反而带人冲击国之重地格物院,意图摧毁强国之基,此为不义之罪!”
“如此不忠不义不察之臣,本监国替陛下清理门户,何罪之有?”
冯保面无表情,声音依旧是那副死样子:“拿人,需有刑部勘合。审案,当由三法司会审。这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
“规矩?”顾尘脸上的笑意更浓,也更冷了,“冯公公,你再回去告诉陛下。”
“国难当头,最大的规矩,就是让大明活下去!”
“本监国若也像他们一样,凡事都讲规矩,等刑部的批文下来,等三法司的大人们睡醒了升堂,倭寇的兵锋恐怕早就踏平了朝鲜,兵临我大明边境了!”
“至于高拱……”顾尘顿了顿,走到那个装着雪白砂糖的铜盆前,随手抓起一把。
“他的罪,三法司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