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愈一年以后与陶、易两人分别,转道回云州。二人则与商队一起,继续沿商路行进,之后音讯渐失,再见已是今日了。”
从卢良所言不难看出,也许当日的易君瑾随同陶立的商队一路深入,不仅走遍了雁门外的村寨,更去往了商路深处的异域城邦,而陶立的身份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商人也愈加可疑了。至于今晚的提议,也许根本就是陶立与易君瑾一同设下的一个局,但这个局所谋划的是什么,叶奇瑜一时还捉摸不透。
“也罢,既然身在局中,且看他们耍什么把戏。客栈那边,你可安排好了?”
“将军放心,陶立所说鹰愁峡,骁骑人手亦已经去过了,详细情形,明日出城途中想必就有回音。爵帅那里亦已派人,各中情形只能扼要简报,只看爵帅做何布置了。”
“既然如此,你也早些休息,明日且先去了鹰愁峡再说。”
陶府正中的大帐之内,陶立也是夜深未睡。虽是一身长袍,但此刻的陶立周身已不见了白日里商人逐利的市侩气息,相反的是周遭都是一股肃杀之气。陶立居住的帐包甚大,所以划分前后,以屏风隔断,平日里待客都只在前厅。如今一人独处,自然是在后厢。此处甚少有人能进来,即便移动,亦是陶立亲手将器物封藏以后,才由心腹进来带走。所以部属幕僚虽然跟随陶立在商路沿途辗转,但后厢中所藏的器物,知道的却不多。
后厢所藏,是与陶立这个商人身份极不相称的几样的东西。第一样东西是地图,只是这地图不是描绘商路的,而是由商路绵延而下,进入雁门关,下到云州再至沧澜关,全幅地图包含了商路十六国以及为燕岭山脉所阻隔的全部帝国辖境,是一副十分恢弘的图册。而在这地图之上,林林总总标注了各方势力,帝国版图之上已经有几处火焰标记,仔细一看,正是云州、雍都几处有战事发生的地方。第二样是一柄弯刀、一张弓和一杆银枪,此刻若是叶奇瑜与卢良在,自然认得出这是骁骑军士最为标准的一套装备,骁骑建制至今,已逾十载,其间曾身在骁骑军营的人更不知凡几,只不过兵士万千,即便叶奇瑜也想不到,陶立当年竟也是骁骑出身。第三样便是一身甲胄了,与陶府众人的甲胄一样,纹样制艺一看便是沧云甲,只是不知陶立这身沧云甲品相几何,能品评沧云甲的人,世间着实已经不多了。
陶立身着布衣,缓步在这些器物间走过,看到武器与甲胄,眼神之中似有风雷而过,而看到那一副地图时,眼中的风雷却又仿佛熄灭一般,“这燎原的火,几时才能烧的更旺一些呢?”只听得陶立这样喃喃地说道。
另一边的易君瑾此刻亦不寂寞,伍元书虽不在身侧,但既然敢深入商路,他的身边自然也有心腹跟随。此刻帐中正是易君瑾的谋士在与他一同探讨局势,只是灯影暗淡,看不清面对易君瑾而坐的谋士面容几何。
“陶立所言不过缓兵之计,我想小叶用不了几天便能识破底蕴了,后面几处城寨可已经安排好了?”
“少帅放心,陶会长既然做出中立的姿态,我料叶奇瑜一时也还不至于识破。只不过这卢良?”
“我确实也没想到,当时在云州据守的竟是他。好在我攻云州原本就是诱敌之计,无非是想让老师移步关外而已。不然当日要是战火之中杀了卢良,我亦不忍。”
“少帅,恕在下冒昧,有道是慈不掌兵。即便是袍泽故旧,为三军将士性命所计,还请不要一错再错。”
“先生责备的是。不过,陶立的身份,毕竟不算是靖北属下,何况他与骁骑亦颇有渊源。小叶虽一时还不能识破他的身份,但想在陶立面前杀了小叶,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之本心,原也只是想将老师和小叶远远调开,如今这情形还算差强人意。”
“不知少帅后面,做何打算?”
“老师用兵一贯谨慎,但既然派了小叶来商路,想必还是起了疑心,雍都一支偏师也拖不太久。如我所料不差,今天白天,陶立身后必有骁骑谍探,此时应该已经有人往云州报信去了吧。”
“那么我等似不宜耽搁太久。”
“无妨,老师即便取了雍都,也不会贸然挥师越过雁门关,其实我倒愿意老师来这商路,十六国颇为繁华,商路绿洲景色亦是国中见不到的,倘能在此远离将来战火,颐养天年,也算是报答老师当年识拔我于微尘的知遇之恩了。”
“以少帅心智,当知此种可能甚微。”
易君瑾被下属当面点破,却也不恼,“是啊,待来日大军越过燕岭,我攻取帝都之时,与老师之战恐怕还是避无可避吧。”
“既然如此,叶奇瑜这条臂膀何如就在这里折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