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那台水力鼓风机,如同炫耀自己最得意的孩子般,说道:“您看,这大家伙比一百个壮汉,同时拉风箱的力道还大。”
“有了它,您图纸上那个大家伙,就有了喘气的肺!”
朱岩微笑着,又看向不远处那座,已初具雏形、用耐火砖和山石堆砌而成的奇形怪状的炉子,那便是贝塞麦转炉的雏形。
“干得不错。”
朱岩拍了拍钱老头的肩膀,问道:“材料准备得如何?”
“回都督,铁矿石和焦炭都已按您的吩咐,以王府的名义,从周围州县高价收购了数万石,足够我们烧上一个月!”钱老头兴奋地答道。
为掩人耳目,朱岩并未直接开采矿山,而是通过胰子坊赚得的海量金钱,以王府修缮之名,从民间大量收购这些基础材料。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高阳王,又一次的挥霍。
谁也未曾料到,这些不起眼的黑石头,即将在这个山谷里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朱岩眼中燃起一丝期待的火焰,下令道:“很好,传我命令,三日之后吉时,高炉点火!”
就在朱岩的工业帝国,即将喷吐出第一口火焰之际,南京城皇宫奉天殿的气氛比上一次更加死寂、压抑。
建文帝朱允炆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殿下那几名,从济南逃回来的,侥幸存活的锦衣卫。
他面前摆放着那份,传遍天下的万言书,以及一幅由画师临摹下来的,囚车上几人脸上的烙印。
“犬……”朱允炆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身体因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
这是前所未有的、**裸的耻辱!
他派出去的代表皇权与威严的锦衣卫,竟被人像狗一样烙上印记,锁在囚车里游街示众。
他堂堂大明天子,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参军写信劝降,还顺带搅乱了朝堂。
黄子澄、齐泰、方孝孺等人跪在殿下,个个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那封信如同一把刀,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割裂得鲜血淋漓。
他们彼此对视的眼神中,充满了猜忌与怨毒。
朱允炆猛地将桌案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朱岩!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的理智已被这巨大的羞辱彻底冲垮,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用最残酷的方式杀掉那个叫朱岩的人。
方孝孺抬起头,老泪纵横,悲声说道:“陛下息怒!国耻当前,应当励精图治、再整旗鼓,与燕逆决一死战!”
“战,战,战,你们就知道战!”
朱允炆指着他们,歇斯底里地吼道:“拿什么战?朕的精锐、朕的良将,都快被那个妖人杀光了!”
“如今,他更是妖言惑众、毁我朝纲、乱我民心!此人之祸甚于朱棣百倍!”
建文帝在殿上来回踱步,眼神中的疯狂愈发浓烈。
突然,他停下脚步,一个更加疯狂、不计后果的念头在脑海中形成。
“传旨!”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命曹国公李景隆为平燕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即刻起兵五十万,北上讨贼!”
“命长兴侯耿炳文为左将军,吴杰为右将军,随其征讨!朕要御驾亲征,朕要亲眼看着那个叫朱岩的妖人,在我面前被凌迟处死!”
此言一出,整个奉天殿轰然炸响,所有大臣皆骇然失色。
李景隆,那个把数十万大军葬送在白沟河的人。
耿炳文,那位年逾花甲、早已被罢免军权的老将。
御驾亲征,陛下这是疯了吗?
“陛下,万万不可啊!”黄子澄等人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建文帝的腿。
然而,此刻的朱允炆已听不进任何劝谏,羞辱与愤怒已将他彻底吞噬。
他一脚踹开黄子澄,眼中只剩血色的疯狂,道:“朕意已决,谁敢再谏,与燕逆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