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大家伙,一炮打出去,就是几十两银子。”朱高煦拍了拍身边的炮管,笑呵呵地说道。
“我们这次去云屯港,缴获的银子看着是多,可也经不起这么造啊。所以啊,这盐铁公司,我们是不得不开,都是为了给陛下省钱嘛。”
张谦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他感觉朱高煦不是在炫耀武力,而是在**裸地威胁。
第三天,朱高煦带他们去了滨海新镇。
当张谦等人看到那片一望无际,规划得整整齐齐的盐田,看到那一条条宽阔平整,可以并行四驾马车的水泥路,看到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热气腾腾的砖窑和炼铁高炉时,他们彻底沉默了。
尤其是在格物致知堂里,当他们看到黄瑜,这位曾经的同僚,如今正穿着一身短打,满脸自豪地,给一群安南孩童讲解杠杆原理,而那些孩子竟然能用他们刚刚学会的算术,准确地计算出撬动一块巨石所需要的力臂长度时。
张谦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和朱岩,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他还在纠结于君子不言利、与民争利的道德困境时,对方已经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创造出了足以改变一个地区面貌的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还在思考如何用圣贤之道教化蛮夷时,对方已经用知识和技能,为这片土地,培养出了第一批懂得科学,懂得技术的新生代。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从思想到实践的碾压式的代差。
晚上,张谦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一夜未眠。
他知道这次的巡查,他们已经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朱岩用账本困住了他们的手脚,用强大的武力震慑了他们的心神,最后又用无可辩驳的建设成果,彻底摧毁了他们的理论自信。
他们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漏洞。
朱高煦和朱岩所做的一切,都完美地服务于一个最终目的,完成皇帝的任务,为大明开拓财源。
这个政治正确的理由,大到他们任何人都无法反驳。
“我们该怎么办?”户部的郎中,声音干涩地问张谦。
张谦沉默了许久,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密折。
“查,是查不出问题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把我们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京城,告诉太子殿下。”
他将密折展开,上面的内容不再是弹劾,而是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关于汉王府在安南的恐怖实力报告。
报告里,他详细描述了新式火器的威力臼炮的射程,盐铁公司的恐怖盈利能力,以及那种可以快速凝聚民心的基建王道。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因为他知道,这些事实本身,就比任何弹劾的言语,都要有杀伤力。
“我要让太子殿下,让朝中所有的大人们都看清楚。我们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勇而无谋的汉王了。”张谦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手握神兵,坐拥金山,并且已经开始在安南这片土地上,实践一种全新治国之道的可怕的怪物。”
“这个怪物如果不能尽快将其锁回笼中。将来必成我大明心腹大患!”
然而,张谦并不知道。
就在他将这份凝聚了他所有恐惧和担忧的密折,交给心腹,准备送往京城时。
一只信鸽也从谅山大营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冲天而起飞向了云屯港的方向。
信鸽的脚上绑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鱼已入网,准备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