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们心凉的,是前来报到的,格物院的第一批属官。
总共十二个人。
一个是从钦天监退下来的,六十多岁老眼昏花,走路都需要人扶的老博士。
两个是在翰林院坐了一辈子冷板凳,连一篇像样的文章都没写出来,只会引经据典掉书袋的老学究。
三个是从六部塞过来的,因为得罪了上官,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的老油条。
剩下的六个,则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个个眼神闪烁,东张西望,一看就是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眼线和探子。
这哪里是什么国之重器,这分明就是一个皇家养老院,外加一个特务集中营。
“都督,这……”宋礼看着这群歪瓜裂枣,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黄瑜也是抚着胡须连连摇头,他感觉自己的一腔热血,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既来之,则安之。”
朱岩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他环视了一圈,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他走到那群神情各异的属官面前,清了清嗓子。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僚了。本官知道,各位或学富五车,或经验老到。但到了我格物院,以前的一切,都得清零。”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无论老少无论官阶,都要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基础格物培训。”
“培训内容包括:一,阿拉伯数字的熟练运用与四则运算。二,基础几何学。三,物质的三种形态与基本转化。”
“一个月后,统一考试。不合格者……”
朱岩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合格者,本官会亲自上奏陛下,说他朽木不可雕,不堪教化,请陛下将其革职,永不叙用。”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那几个老油条,本以为来了个养老的好地方,没想到这年轻的祭酒,第一天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而那几个眼线,更是心中一凛。
他们发现,这个看似被架空的祭酒,似乎比他们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另外。”朱岩又补充道:“府里杂草太多,有碍观瞻。今天下午所有人包括本官在内,一起动手把院子打扫干净。”
说完,他第一个从墙角拿起一把满是豁口的锄头,走进了那片比人还高的草丛里。
黄瑜和宋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明悟。
他们明白了朱岩的用意。
朱棣想用这群人来恶心他,架空他。
他偏不。
他要把这群废铜烂铁,重新回炉。
能炼成钢的,就为我所用。
炼不成的,就直接扔进废渣堆里。
他要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将这个看似华丽的牢笼,从内部砸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是养老院,只要院长是他朱岩,那也得是军事化管理的养老院!
就在朱岩热火朝天地改造他的养老院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名负责监视的锦衣卫小旗,正用炭笔,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申时三刻,朱岩命格物院全体官吏,拔草。】
他写完,犹豫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上了一句自己的评语。
【其人行事,乖张诡异,不似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