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丞相冯去疾也面带忧色,出列劝谏道:“陛下,重农抑商,乃我大秦立国之基石。若朝廷过于扶持商事,甚至亲自参与,恐致人心浮动,趋利轻义,农事荒废,长此以往,于国不利啊。请陛下三思!”
将闾端坐御座,静静听着群臣的谏言,脸上看不出喜怒。
待殿内稍安,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爱卿之言,朕都听到了。然,国不富,则兵不强;兵不强,则民不安。此乃浅显之理。商,果真是末业吗?
朕以为,商贾流通,互通有无,亦是国之血脉。无农不稳,无工不强,无商不活!”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朕非是要与民争利,而是要开辟新利!利用格物院的新技术、新产品,创造出前所未有之财富,以此充盈国库,最终惠及万民!譬如那琉璃、雪糖,若能量产,不仅可供国用,亦可远销异域,换回金银牛马,何乐而不为?”
将闾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设想:“朕以为,或可尝试一种‘官督商办’之法。由朝廷提供技术、资源,乃至部分启动资金和政策支持,再招募那些有经验、有能力的商人负责具体的经营管理。
所得利润,朝廷与商人按比例分成。如此,既可确保朝廷之利,又能激发商人之积极性,岂非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治粟内史杜周听得是双眼放光,那张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官督商办?
利润分成?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金银珠宝正源源不断地流进那空空如也的国库。
陛下圣明啊!
这法子,高!
实在是高!
而以冯劫为首的保守派官员们,则是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有违祖宗法度,将大秦引向一条不可预测的邪路。
一时间,殿内争论之声再起,唾沫横飞。
就在朝堂为此事争论不休之际,罗网统领张洪奎悄然递上了一份密报。
“陛下,臣已遵旨查访。咸阳城内,有一巨贾沈氏,家资豪富,其幼子沈福,年方弱冠,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然据暗查,此子颇具经商天赋,心思活络,常有惊人之举,只是其家族向来行事低调,故名声不彰。”张洪奎低声道。
将闾接过密报,嘴角微微上扬。“沈福……好名字。”
他心中一动,“此人,朕要亲自考较一番。若真是可造之材,或可成为朕推行新政的一枚重要棋子。”
他看向张洪奎:“你去安排一下。朕要以一个对新奇生意感兴趣的富家公子身份,与这位沈公子,来一场‘偶遇’。”
“喏。”张洪奎领命退下。
数日后,夜。格物院的工匠们不负圣望,日夜赶工,终于将第一批样品秘密送到了将闾的御案之上。
灯光下,几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盏,线条流畅,光彩照人,远非市面上那些粗劣货色可比。
旁边的小玉碟里,盛放着一堆洁白细腻的粉末,正是那雪糖,在烛光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宛如初雪。
将闾拿起一只琉璃杯,入手温润,对着灯光细看,几乎看不到什么杂质。
他又用小银勺舀起一撮雪糖,放入口中,那纯粹的甜香,比之前在格物院尝到的样品更胜一筹。
“好!好啊!”将闾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
有了这些东西,大秦的富强之路,又多了几分底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些精美的琉璃器皿和甘甜的雪糖,正通过一条条商路,流向四面八方,换回堆积如山的财富,支撑起一个更加强大的大秦帝国。
一场悄无声息的经济变革,已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