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右丞相冯去疾,则是浑身冰凉,脸色煞白如纸。
他想得更远。杜周的死,不仅是一位九卿的陨落,它斩断的是大秦刚刚与百越诸部建立起来的贸易盟约,撕裂的是朝廷刚刚稳定下来的南疆局势,更可能是一场席卷天下、糜烂数千里的大战的导火索!
御座之上,嬴将闾始终沉默。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阶下或激愤、或惊惧的百官,最终,落在了殿外那片深沉的夜色里。
“宣张洪奎、王姚。”
他的声音很轻,不带一丝温度,却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话音刚落,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渗透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罗网统领,张洪奎。
黑冰台统领,王姚。
大秦帝国最神秘、最令人恐惧的两大特务机构的首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同时现身于麒麟殿!
百官骇然,纷纷垂下头,不敢直视。
嬴将闾的目光,从殿外收回,落在了那两道伏于地上的身影上。
“掘地三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朕要活的。”
没有多余的字眼,没有愤怒的咆哮,但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让张洪奎与王姚这两名常年与死亡和阴谋为伍的特务头子,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臣……遵旨!”
两人重重叩首,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就在此时,又一名罗网探子,跌跌撞撞地冲入殿中,他身上带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经历了一场血战,拼死赶回。
“陛下!”探子单膝跪地,鲜血顺着他的铠甲缝隙滴落,“属下……属下在杜内史的尸身旁,发现了这个!”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染血的布帛包裹着的东西。
蒙毅上前接过,层层打开。
布帛之中,静静地躺着的,是一枚小巧的木雕。
那木雕只有拇指大小,雕的是一只飞鸟。
雕工精湛,栩栩如生,连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但那飞鸟的样式,却无比奇特。
它有着鹰一般的利喙,却生着如同孔雀般修长的颈部,双翼展开,线条流畅而诡异。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冯去疾在内,搜遍了记忆,也从未见过这种飞鸟。
其形,非中原所有,非百越所出,更非西域所见。
嬴将闾缓缓走下御座,从蒙毅手中,接过了那枚尚带着杜周体温与血腥味的木雕。
他将木雕置于掌心,低头凝视。
那双幽深如海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罗马雄鹰、孔雀王朝、南疆血案……
无数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只诡异的木鸟,串联在了一起。
殿外的夜空中,那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麒麟殿的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仿佛是上苍在为一位忠臣的逝去而悲鸣,又像是在预告着一场席卷帝国的血色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