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通往埃及的咽喉。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白色棋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克利奥帕特拉……你派舰队来画朕的地图,想必,你也是个喜欢下棋的人。”
他顿了顿,将那枚白色棋子,不偏不倚地,按在了红海入口的位置上。
“不知你看到朕在你棋盘的半路上,也落下一子时,会是什么表情?”
他的眼中,没有暴虐的杀气,只有一种棋手对弈时,纯粹的兴奋与期待。他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将整个世界当作棋盘,与另一个顶级玩家隔空博弈的感觉。
就在此时,张洪奎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单膝跪地。
“陛下,送往南海的八百里加急信使,已于一个时辰前出港。”
“很好。”嬴将闾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棋盘,“让罗网在埃及的人,都精神点。朕想尽快知道,当那座棱堡开始动工的消息传到亚历山大港时,女王陛下的第一道命令,是什么。”
“喏。”张洪奎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大殿恢复了寂静。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海,大秦最南端的港口,一艘挂着“急”字旗的快船,正剖开漆黑的海浪,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向着无垠的黑暗深处,疾驰而去。
船头的校尉,迎着咸腥的海风,望着南方那片深邃的星空,眼神坚毅。
他不知道自己那小小的防水油布筒里,装着怎样一道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命令。
他只知道,陛下的旨意,必须在十日之内,送到赵佗将军的手中。
大秦这台庞大的战争与商业机器,在这一夜,终于将它最锋利的齿轮,对准了那片富饶而陌生的蔚蓝。
咸阳,右丞相府。
书房里没有点灯,冯去疾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任由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用了几十年的,绘着六国山川的旧地图。那上面,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他都烂熟于心。那是他所理解的“天下”。
另一样,是一张粗糙的麻布,上面用炭笔勾勒着一片他从未想象过的,广阔得令人心悸的蓝色,以及一个被命名为“月牙岛”的黑点。那是陛下口中的“账本”。
老丞相伸出枯槁的手,想要去摸那张旧地图,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转而落在了那片陌生的蓝色上。
凉,滑。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一辈子都在跟土地、粮食、税赋打交道,信奉的是开源节流,积谷防饥。他的人生信条,就像关中平原的土地一样,厚重,踏实,却也……一成不变。
可今天,在麒麟殿上,那个叫夏无且的年轻人,用一把算盘,将他引以为傲的经验和道理,算成了一堆可笑的陈年旧账。
二十七万两黄金的“耗费”,在四十万两黄金的“纯利”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