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觉寺,善福堂。
谢云栖一路都在瞪着江羡,这会儿看他还一路跟进来,语气不满:“江侍卫无需跟进来。”
江羡半点没将自己当下属,慢条斯理点着香:“世子有吩咐,让属下代表他的意志替三爷上香。”
谢云栖脸色黑了一层。
沈赫卿将佛经奉上:“表弟,此次春闱我中了会元,日后更有能力护好三少夫人,您不必担心。”
谢云栖撇了撇嘴,接话道:“三弟放心,我们谢家人同心同德,都会照顾好三弟妹。”
裴矜辞看着冰凉的牌位,用绣帕不停地擦着眼泪,声音尽量压低地啜泣着。
沈赫卿蹲下,低声说:“别压抑自己,想哭就哭吧,哭过后会好受点。”
她像是再也抑制不住什么似的,捂着绣帕失声痛哭。
谢云栖打量着另外的两人,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内心低落。
三弟与裴矜辞成婚的仓促,那日他与宣平侯府嫡长女同样成婚。
他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子嫁给三弟,更是眼睁睁地娶了不想娶的人。
从那一日开始,谢云栖像丢了魂魄。
无数个午夜梦回,他也曾想,若当初面对以死相逼的梁姨娘,他也能以死相逼,不顾虑母子血缘,放弃一切和裴矜辞在一起。
如今的他们,是不是早已琴瑟和鸣?
后来三弟在成婚当夜出征,她独守空房一年,他同样住在偏房一年。
直到这一刻,谢云栖才深切明白,他与裴矜辞之间隔开的人,不只是谢遇真和沈赫卿,还有从来不在意的谢秉玄。
谢云栖鼓起勇气站到她身旁,安慰道:“阿辞,都过去了。”
这话像是在告诉裴矜辞,也告诉他自己。
如今这一切,像是能够重来,让他可以弥补那个曾经弱小的自己。
裴矜辞的哭声停了一瞬,而后慢慢小了下去,似乎在竭力隐忍着什么,眼眸也渐渐清澈。
谢云栖朝沈赫卿投去一个眼神,两人移步到堂外的梧桐树下。
“表公子高中会元,日后授予一官半职,你觉得还能留在镇国公府吗?”
沈赫卿语气平静:“是否将我赶出镇国公府,不是由二爷说了算。”
谢云栖语气拔高几分:“沈家此前也是名门望族,你难道要一辈子赖在谢家?”
沈赫卿眼尾微微翘起,素日温润的脸上满是从容,又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肆意,极易点燃人心中的怒火。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二爷若是看不惯,尽管放手来阻止。”
谢云栖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沈赫卿,你别逼我动手。”
沈赫卿不会武艺,会些拳脚功夫,并非文弱书生。
这一拽倒是没有伤到他,语气平静:“二爷你猜,你若动了我,裴矜辞心疼的会是谁?”
谢云栖眸中怒火如有实质,刚要发力。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卸了力。
江羡不知何时已无声地站在两人身侧,目光扫过谢云栖和沈赫卿的脸。
“世子有令,若让三少夫人难堪,都难逃其咎。”
“你们在做什么?”
梧桐树下传来一道脆弱的声音,听着无端令人心底一颤。
三人纷纷转头看去,见她脸上泪痕未干,杏眸如浸在秋水里的黑琉璃,破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