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峥看着他,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我手抖,下不去刀……”周医生实话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坦诚,连声音都在发颤。
“老板求您了,打麻药吧。哪怕打一点点,至少让我手不抖——我怕我一刀下去,伤到不该伤的地方……”
欧阳峥沉默了一秒。
这个人,跟了他五年。
五年里,兢兢业业,从没出过差错。
欧阳峥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放轻了几分:“你行医多少年了?”
周医生一愣:“二、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欧阳峥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二十三年,你没做过比这更难的手术?”
“做过。”周医生下意识回答,“比这难的多了去了。在战地医院做过,在灾区帐篷里做过,在停电的乡村卫生所借着手电筒的光也做过——”
“那你怕什么?”
周医生张了张嘴,想说“我怕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的不是手术本身。
他怕的是——这个躺在担架上的人。
“先生,”周医生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连身后的护士都听不清,“您把命交到我手里,我……我怕我接不住。”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欧阳峥苍白的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欧阳峥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双淬了冰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几分温度。
“接不住,也得接。”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我选的人,从来没有不行的。”
周医生浑身一震。
那双手,忽然不抖了,不是不紧张,而是——有一种东西,比紧张更强大。
声音恢复了专业医生的冷静,像是换了个人:“先生,我开始了。”
“嗯。”
刀尖落在伤口上的那一刻,欧阳峥的脊背肌肉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但他没有闭眼。
他的目光越过周医生的肩膀,落在车厢角落里那张临时加设的病床上。
沈澜还昏睡着。
小脸苍白,嘴唇微微嘟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蜷缩在薄被里,像一只被吵醒后又自己睡过去的小猫。
输血管还连着他手臂上的留置针,暗红色的血液正沿着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地流向欧阳峥的身体。
他在给欧阳峥输血。
在晕血、晕针、怕疼得要命的情况下,主动要求给欧阳峥输血。
欧阳峥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