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靠窗的长桌前,一本本翻阅。
大多数祈祷都很实际:求雨、求丰收、求健康、求平安。
偶尔有比较特别的,比如一位老祭司祈祷“愿我能理解神沉默的意义”,或是一位年轻修女祈祷“愿我能克服对黑暗的恐惧”。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记录,祈祷者是一位已故的主教。
内容很短。
“至高无上的光明之神,在永恒的时光中,您可曾感到孤独?万千信徒的声音如繁星,但哪一颗真正贴近您的心?”
下面有批注:“此祈祷未获回应。注:神性圆满,无有孤独。”
艾里奥斯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孤独。
神……会孤独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种子落进心田,迅速生根发芽。
那天晚上,他在深夜祈祷时,第一次没有分享日常见闻。
他跪在窗前,铃兰在月光下静静绽放,怀中的光花温热。
“神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
“今天在档案室,看到一份旧祈祷记录,那位主教问……您是否孤独。”
停顿,等待,但只有寂静。
“我想起我小时候,父母去世后,镇上的人虽然照顾我,但我总是……一个人。白天在面包坊帮工,晚上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那时我经常对着月亮说话,假装有人在听。”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后来我学会了祈祷,最初只是背教典里的标准祷词,但渐渐地,我开始说自己的话。就像现在这样,然后……您回应了。”
他握紧双手,指节发白。
“我不敢揣测您的感受,您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拥有无尽的生命,万千信徒的信仰,整个大陆的光明都源于您……您怎么会孤独呢?”
“可是……如果万千声音都只是向您索取,没有人真正……陪伴您呢?如果所有祈祷都是求您赐予,没有人问您需要什么呢?”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月光清冷,像神的目光。
“至高无上的您……会不会,偶尔也感到孤独?”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艾里奥斯感到一阵恐慌。
他僭越了,他怎敢揣测神的心境?怎敢用凡人的情感去度量神性?
但他控制不住。
那个问题像有生命,从他灵魂深处钻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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