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风暴已经来临。
起初只是风大了些,浪高了些。
但不到半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下来,乌云如墨汁般泼洒在天际,狂风呼啸着扯动船帆,暴雨倾盆而下,砸在甲板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降帆!降帆!”船老大嘶声喊道。
水手们在风雨中奔忙,试图控制住这艘在怒海中颠簸的官船。
但风暴来得太快太猛,一道接一道的巨浪如山峦般压来,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殿下!请系好安全绳!”陈锋冲进李容瑾的舱房,手中拿着粗麻绳。
李容瑾已经站不稳,舱内所有未固定的物品都在滚动。
他抓住桌沿,却因船体猛烈的倾斜而摔倒在地,后脑撞在舱壁上,眼前一阵发黑。
“殿下!”陈锋扑过来,用身体护住他。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
像是天地撕裂的声音,船体从中间断开了。
海水如怪兽般涌入,瞬间淹没了舱房。
冰冷,咸涩,黑暗。
李容瑾被水流卷起,抛出了破碎的船舱。他试图挣扎,但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肺部火烧火燎地疼,意识迅速模糊。
在意识沉入深渊的前一刻,他隐约听到了一阵歌声。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空灵,悠远,像是从深海中传来。
那歌声穿透狂暴的海浪,穿透逐渐停止的心跳,在他灵魂深处轻轻一触。
然后,一双手臂抱住了他。
柔软,却有力。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驱散了海水的冰冷。
李容瑾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如千斤。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看见一抹银蓝色的光,像是深海中的月亮。
——
松月在风暴最猛烈时跃出了海面。
她原本在观潮台的通道中上浮,却感受到上方海域异常的动荡。
她浮到海面附近,透过汹涌的海水,看见了那艘正在解体的官船。
人类的造物在自然之怒面前脆弱得可笑,像孩童搭的积木,一推就散。
松月本打算径直离开,人类的生死与她无关,鲛人族第一条祖训就是“不干涉陆上因果”。
但就在她准备下潜时,看见了一个人。
月白色的衣衫在墨黑的海水中格外显眼,那人长发散开,面容苍白如纸。
即便是在濒死的状态下,他的五官依然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不是女性的柔美,而是一种破碎的美感。
松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百年来,她见过无数容颜。
鲛人的精致,人类的鲜活,但没有一张脸能像这样,在第一眼就击中她内心深处某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就是他了。”松月听见自己说。
没有犹豫,她摆尾游去。
鲛人在水中的速度远超任何海洋生物,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她已经来到那人身边。
靠近了看,他的容貌更加震撼。
眉眼如精心勾勒的山水,鼻梁挺拔却不过分刚硬,唇形优美但血色尽失。
最特别的是他的气质,即便昏迷,他身上依然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