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长镜被噎得脸色涨红,碍于读书人身份,又不能像泼妇般骂街,只好冷哼一声,将众人请入府中,皇明卫与锦衣卫则被尽数留在门外。
江宁、朱由检、老魏、张文和、高文彩几人随方长镜进了府,很快到了大堂。
方长镜坐在主位,面无表情。
仆役端来茶水后,朱由检开口道:“长镜先生,当年靖难之事,说到底是我朱家的家事。
你家先祖方孝孺忠于建文皇帝,没有错,成祖皇帝当年虽杀了方孝孺,却并未诛方家十族,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可如今大明境内都在传言,成祖当年一怒之下诛了方家十族,还传了二百年。
本王身为朱家后人,自然不能坐视成祖皇帝被人污蔑,所以想请长镜先生在《天启时报》上为成祖辟谣,并公开道歉,以正视听。”
方长镜冷笑:“老夫还是那句话,殿下若想以势压人,尽管将老夫满门诛杀或下狱,至于辟谣道歉,绝无可能!
当年成祖皇帝杀了我家先祖,我方家未曾低头。
如今二百年过去,更不可能低头!
要杀便杀!”
江宁闻言微愣,总算明白为何“成祖诛方孝孺十族”的谣言能流传,敢情方家人这嘴硬抬杠的毛病,竟是祖传的。
他暗自庆幸跟着来了,不然以朱由检的暴脾气,怕是真有可能把方家一锅端了。
朱由检脸色渐冷,一旁的老魏也按捺不住,猛地拍桌呵斥:“方长镜,你大胆!
竟敢如此顶撞殿下!
今日殿下亲自登门,没提过分要求,只希望你以方家后人的身份澄清此事、向成祖爷道歉,已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还死鸭子嘴硬?
咱家奉劝你,别给脸不要脸!”
方长镜气得脸色通红,怒声道:“给脸不要脸又如何?
我方家祖训,绝不向权贵屈膝!
有种今天就把我方家满门杀光,想让我们道歉澄清,绝无可能!
虽说成祖皇帝没杀我方家十族,但我家先祖确为其所杀,这也是事实!”
老魏当场大怒,就要动手:“你个老棺材瓤子,咱家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却被江宁拦了下来。
江宁笑道:“长靖先生,本侯乃奉旨南下的钦差、忠义侯江宁。
临行前,陛下特意叮嘱,若寻到方家后人,要澄清此事,且陛下有意为方孝孺平反,毕竟当年各为其主,并无对错之分。
不知长镜先生意下如何?”
方长镜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之所以没答应张文和与朱由检,正是在等朝廷的筹码,为先祖方孝孺平反。
没曾想江宁主动提出,当即故作沉思道:“此事事关重大,老夫得与家人商议一番。”
江宁点头:“自然可以,还请长镜先生尽快给答复。”
方长镜起身行礼:“恕老夫失陪片刻。”
说罢领着两个孙子到后堂商议。
见他们离开,朱由检疑惑道:“二哥,皇兄啥时候说要给方孝孺平反了?
我咋不知道?”
江宁笑道:“我瞎编的。”
朱由检直接愣在原地,一旁的老魏却满脸坏笑:“还是侯爷高,这手段真是绝了!”
江宁笑了笑,并未多言,给方孝孺平反是绝无可能的,朝廷与江南文人本就势同水火,若真给方孝孺平反了,岂不是助长他们这些读书人的嚣张气焰?
只要方长镜答应在《天启时报》上辟谣、道歉,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