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就怪在,他完全无法对蒙毅生起气来。
蒙毅顿时怔住了。
他惊觉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他眼里,嬴政还是嬴政,尽管转世改变了容貌,但除此之外,他没觉得哪里不妥。
可是嬴政已经有了新的家人,新的归属,建立了新的情感联系。
蒙毅马上调整自己,适应自己的主君。
“陛下此世,降于何方?”
“长安。”政崽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那是臣的过错,臣没有问清楚。”蒙毅及时止损,“臣可以问问陛下的父母吗?”
“我记得,我父李世民,我母长孙无忧。”政崽放慢速度,把这两个名字咬得清清楚楚。
他在蛋里一直很安静,但来来往往的风会送来窸窸窣窣的对话。
李世民在亲近的人面前,有些话唠,常和长孙无忧碎碎念,“长孙家”“无忧”“无忌”“观音婢”之类的词反复出现,想记不住都难。
至于李世民的名字,他不至于在父亲身边待了这么久都不知道。
“……”蒙毅一时失语,难得尴尬了一会。
“臣听说过,也是一位秦王。”
秦王。
谁还不是秦王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个“秦”字上,也是缘分。
幼崽眨巴眨巴眼睛,莫名一笑:“还打吗?”
“都听陛下的。”
“听我的?”
“听。”
政崽很满意。
他没有意识到他在主动争夺话语权,但蒙毅意识到了。
蒙毅很欣慰地想:可爱归可爱,陛下的性子其实一点都没变。
这很好,再好不过了。
蒙毅曾幻想过八百年的最好未来,就是现在了。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政崽东张西望。
“臣也不算是人。”蒙毅老老实实道,“臣死后,没有魂归地府,与兄长他们徘徊人间,等候陛下回来。”
“我去哪儿了?”幼崽还是得仰着头,才能看进蒙毅的眼睛。
这可恶的身高差。
总有一天他可以俯视蒙毅的,哼。
蒙毅有点语塞,喉头微微滚动,一时千言万语涌上心头,铺天盖地全是黯淡与反刍的悲恸。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对一个人,一个臣子,一个魂灵来说,都足够久了。
八百二十八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