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走到窗下,前方的转角处便忽地窜出来一道白影,登时跃上廊下的栏杆,四只小脚都落在并不宽敞的栏上,灵巧地走着直线,那双鸳鸯眼儿时不时转过来看看她,顺滑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翘起,看着神气极了。
四喜不由一笑,把篮子搁在旁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干净漂亮的毛毛,同时压低了声音,轻声唤它:“飞羽,你又来寻兰香啦?”
舒服顺滑的手感好极了,她一时没忍住多摸了几下,倒是让猫儿后退几步避开,似是控诉地看了她一眼,又似是浑不在意,只是抖了抖,然后又扭过头舔毛来。
一下又一下,舔得专心,并不看四喜。
“四喜姐姐。”
课舍内的读书声不知何时停了,她转过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道纤瘦的身影,身量较之两年前窜高了一大截,肤色也白净了不少。
对方怀中抱着几本书,上着藕色小袄,碧青裙子,安安静静立在那里,似雨后新荷一般,正歪着头看她,不是沉隽又是哪个?
正坐在栏杆上舔毛的猫儿听到她的声音,立马停下来不舔了,轻巧地跳下来,凑到她腿边开始绕圈,一副亲近得不得了的样子。
四喜见状,站起身来,忍不住酸溜溜地道:“我也经常喂它,可这小东西偏偏就爱黏着你,对我们都爱答不理的,当真偏心……”
沉隽拎起裙角蹲下,刚伸出手,猫儿就把脑袋贴了过来,蹭了又蹭。
她任由它蹭来蹭去,听到四喜的话不由一笑。
轻声安慰她:“方才我出课舍的时候,看到你在摸它,四喜姐姐又不是不知,这已经很好了,若是换了旁人,别说摸摸它,怕是想近它的身都不成的。”
果然,她这么一说,四喜又高兴起来。
又听余先生还在等着她的蜂糖糕,赶忙站起身来,不再耽误,去书房寻余先生了。
“我发现你这是愈发像你阿姐了。”
旁边又传来一道调侃的声音,沉隽抱着飞羽起身,转头看去,原来是荷香来了。
两年时间过去,对方也长高了点儿,性子较之先前亦稳妥了不少。
不过在沈隽这个小姐妹面前,还是带着几分跳脱。
沉隽从台阶下去,好奇地问道:“你怎的来了,可是娘子回府了,有事寻我?”
今日是上元节,方家在盛京的人上门拜访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顺便提出想带七娘子出门逛逛的意愿,老两口自然没有意见,即便孙女已经过继了,但方家毕竟是对方身生母亲的娘家,还是能来往的,他们倒也没那么冷清冷性,非要断了两家的联系。
因而七娘子先前便随方家舅父一家,还有两位表兄妹一道出府游玩了。
因事发突然,便打发沉隽来寻余先生请假。
假是请到了,然而只有七娘子的,沉隽的就没法儿了,只得回去跟七娘子说了一声,然后自个儿回去继续上课。
两年过去,四书五经她也学完了一半,学透自然是不敢说的,顶多算是能够背会默写,挑出来几句问,也能解释其意。
但到了这个时候,余先生却不像给她开蒙时那般,见她能接受,便一个劲儿地加担子,反而教得很慢。
并不以进度为,在教完她句读之后,接着让她背会,而后再细细讲解其意,并且之后会留给她许多思考的时间,力图让她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但对于沉隽来说,这却并不容易。
在开始学《论语》不久,她便遇到了自己在读书上头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坎儿——她能背会原文,也能说出释义注解,但却并不是每一句都能做到真正地理解。
或者说,真正理解其中的思想。
自然而然地,学习的进度便慢了下来。
她自个儿有些困惑,又有点着急,便在上面用了更多时间和精力,也寻了余先生和七娘子请教,想要真正弄明白,琢磨透彻。
但许是心急影响了心态,即便她较之先前更加刻苦,进度却并没有推进多少。
余先生作为先生,自然看得分明,但却并不着急。
与林铮围炉煮茶的时候,还笑着提起这件事,“我还寻思着,按照她的天资,在读书上若是一直这么顺当,恐怕过不了多久,我就教不了她了,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