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竟是独自雇镖局护送返家,顿时又急又气,指尖戳着她额头骂道:“你这丫头胆大包天!若遇上黑心肝的,把你捆去卖了?!到时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我看你怎么办!”
沉隽也不辩驳,只抿唇笑着任她数落。
待杜妈妈骂够了,才轻声细语地解释起来,自己雇的那个镖局是大娘子身边的人介绍的,在官府有关系,这么多年来口碑和名声都不错,而且大娘子也特意派了人去叮嘱过,因而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杜妈妈的火气这才勉强下去。
说到底,这也是一个当娘的对孩子的关心与急切,沉隽非但没有半点儿被骂的委屈,反而心中有些开心。
杜妈妈话说多了,有些口渴,端起水杯喝了几口,又一把抓过她的新户帖与路引,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纸页。
她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却执意要沉昭把这上面所有的字都念给她听。
沉昭指尖轻点墨字,念到一半时,喉头蓦地发哽。
杜妈妈听着听着,也忽地别过脸去抹眼角。
窗外的风已止住,楼下传来孩童们打打闹闹的动静,喧闹之中又自有一番人间烟火气。
沉隽托腮望着她们,眸中笑意不觉漾开。
待阿娘与阿姐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她才轻声说出自己思虑已久的打算。
“这两年我也攒了些银钱,都是省下来的月例,还有七娘子与其他几位主子逢年过节时的打赏,原本是为赎身准备的,如今既然已经得了自由身,便想先在县城赁间小院,也好跟你们住的近些。”
见母亲与姐姐凝神细听,她继续道,“要是有间小院,将来阿兄平日便不必再在铺子里打地铺了,平日里我们兄妹俩住着,也算彼此有个照应,阿爹进城,或是阿娘与阿姐休息的时候,也能有个落脚处。”
沉昭闻言,不由展颜道:“这主意好!咱们一家人总算能时常见面了。”
“在县城赁间院子?”
杜妈妈听着却不由皱起眉头,“县城里的租金可不算便宜,你那点儿积蓄够用吗?”
“应当……够用吧。”沉隽没把话说死,只道:“我想着先托阿兄或白家姐姐打听,若不成再寻牙行,总能有合适的。”
杜妈妈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道:“那这几天你就住在客栈?这不是白白浪费银钱吗?”
见沉隽看过来,她便理直气壮地道:“怎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就听我的,你先回庄子上,跟你阿爹住上几日,等租房的事办妥了,再住到城里来。”
沉隽原本也没打算一直住在客栈,此时听她这么说了,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见她应下,杜妈妈这才满意了。
三人又细细商议了银钱用度、房子大小,地段挑选等琐事。
待到窗外的暮色渐渐染透了窗纸,屋内还不断传出欢快的说话声。
……
翌日,天刚蒙蒙亮,沉隽便醒了。
虽然在陌生的客栈之中,但她却意外睡得不错,整晚连梦都没做一个。
她穿衣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一阵清冽的风迎面拂来,抬眼望去,只见外面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与昨日灰扑扑的天截然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收拾妥当后,她先去掌柜处退了房,背上那个装着随身细软的小包袱,步履轻快地出了门。
不过她并未急着回自家阿爹所在的庄子,而是先绕道去了王家。
到了王家门前,她理了理衣襟,对门房的人道:“劳烦通传一声,林七娘子托我给王小娘子带了封信。”
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着虽简朴,但举止有度,便进去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