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悠悠地过,杜妈妈几次想问她考得如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在吃饭的时候,默默往她碗里夹几筷子菜。
不能问,不能问,昭姐儿和老头子都跟自己悄悄说过了,考都考完了,再问也没用,反倒让三姐儿挂心。
又过几日,吃食街巷的人忽然发现,沈家食摊旁支了个小摊——一张旧小桌,两个凳子,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代写书信”四个字。
沈家那个出了名会读书的女儿,穿着一身半旧青衣坐在桌旁。
倒是让人看了个新鲜。
沉隽起初只是静极思动,家人也不反对,便试着摆摆,对能接到生意倒没报什么希望。
却没成想,干坐了两日后,当真有人找上来。
有给在外做工的儿子写信的大爷,有想给远嫁女儿捎话的妇人,也有给未婚妻带信的兵丁。
代写一封书信收两文到三文钱,收入不多,但沉隽却乐在其中。
通过帮人写信,能听到许多平常听不到的故事,也让她认识了不少人。
在临街卖菜的大娘面带局促地走过来,说要给在北边戍边的儿子写信,从一开始的放不开到后面的絮絮叨叨,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从家里新孵的小鸡说到女儿刚生的小孩子,话里话外都是自己这边一切都好,让儿子不必担心,最后抹着眼泪让沉隽一定写上一句“爹娘等你回来。”
看着她脸上的风霜,沉隽轻声应下。
她在卢县丞处借书的时候,也曾看到过朝廷的邸报,仿佛有一期上写的便是北边的战报,狄人犯边,边军惨胜,牺牲两千余人。
想到此处,她心中不由叹了叹。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转眼便到了放榜的前一日。
晚饭时,杜妈妈终于忍不住,状似随意地问:“三姐儿,明儿是不是该放榜了?”
沉隽正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点点头:“嗯,听说是明早贴榜。”
桌上安静了一瞬。沉昭忙打圆场:“放榜就放榜呗,三姐儿还小呢,这次本就是试试水。”
“是是是。”
杜妈妈连连点头,“咳咳,我就是随口一问,吃饭吃饭……”
沉隽低下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
其实她这几日夜里睡得并不安稳,常常半夜醒来,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考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那道帖经题是不是写错了字?那首诗的韵脚押得对不对?墨义里那道题目,自己的理解是否周全?
这些念头如影随形,但她从不在家人面前显露分毫,只有夜深人静时,那些忐忑才会悄悄浮上心头。
毕竟这是她头一次下场。
这一夜,沉隽睡得比往常更浅。
天还未亮,她便醒了,眨巴了两下眼睛,听见从外头传来的鸡鸣犬吠,还有阿娘在厨房生火做饭的动静。
她起身穿衣,推开房门。
晨间的空气带着初春的凉意,院角那棵梨树的花已经落尽,冒出了嫩绿的新叶。
“三姐儿今儿起这么早?”
杜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粥还没好呢,怎么不多睡会儿?”
“也不知怎的就睡不着了。”沉隽走进厨房,自觉坐到灶台前,动手帮着添柴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