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比你这位学生,我看她年纪虽轻,性子却十分持重,她这几篇文章,引经据典,经义学得十分扎实,更难得的是言之有物,思路清晰,莫说府试,便是放到院试乃至县学之中,也堪称上乘之作了。”
他顿了顿,眼中好奇愈盛,忍不住问道:“这样的好苗子,你究竟是从何处寻来的?”
听他如此夸赞,钱先生心中更是舒畅,却也不瞒他,如实道:“这倒非我之功,沉隽原是余师姐的学生,只是前些年余师姐家中老夫去世,需返乡守孝,便修书将学生托付给了严兄,谁知严兄他……”
提及“严兄”二字,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一时之间,二人之间的氛围微微低沉了不少,只有窗外渐沥的雨声依旧。
半晌,张先生才低低一叹,举杯饮了半口,转而道:“不管怎么说,如今这块璞玉既到了你手中,你须得好生斟酌,莫要辜负了她的天分。”
提到此事,钱先生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摩挲着杯壁,语气难得变得认真起来:“你我是知交,我的底细你也清楚,以我的能耐,至多能将她教到秀才,再往后……便是力有不逮了。”
张先生闻言,也皱起眉头,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钱先生才缓缓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待到那时,余师姐想必也已出孝,她的学问远胜于我,到时候把这个学生还给她,由她继续教导,我也便能放心了。”
张先生抬眼看他,半是调侃半是叹道:“这般好的苗子,你真舍得放手?”
钱先生却正了神色,难得肃然道:“我虽爱财,也自知平庸,却尚有几分自知之明,若为一时不舍而强留她在身边,才是误了她的前程,况且,能教过她一段时日,已经算我之幸了。”
“多日不见,你倒是通透许多。”
张先生闻言便笑了,对好友举起杯子,“当浮一大白。”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越的声音。
……
另一边,沉隽刚上楼,还没来得及进房,就被守在楼梯口的唐松逮了个正着。
“沉隽!难得出来一趟,咱们去街上逛逛吧!”
沉隽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道:“下回别突然跳出来,这次是我还好,若是正好是个胆子小的,被你吓得往后退几步,那不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小胖墩听罢,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之处,老老实实地道了歉。
“对不住,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沉隽也大度地表示原谅。
想起他刚刚的话,对府城的几分好奇也被勾了起来,二人达成共识,下楼跟钱先生说了一声,便带着对方“莫要玩得太晚,早些回来”的叮嘱愉快出门了。
见两道背影消失在客栈门口,钱先生顿时失笑,“到底还是孩子。”
张先生也笑:“谁说不是?你道简明为何没跟我一块儿过来,还不是惦记着要逛一逛府城。”
“你这么一说,也不知几个孩子会不会碰上?”
“这还真是说不准……”
“算了算了,我们喝我们的,由他们去吧。”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