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路,沉昭忽然转头,笑着同身边人打趣道:“先前倒是没发现,你跟阿兄何时这般熟悉了?”
白茯苓何等聪明,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对上沉昭探究的目光,她不闪不避,坦坦荡荡地道:“原本是不熟的,后来我借着有事找他帮了几次忙,而后便熟悉起来了。”
沉昭微微一愣,没料到她就这么爽快地承认了。
她顿了半晌,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茯苓,我阿兄这个人,一眼就能看到底,你也是知道的。这不是小事,若你是一时兴起……”
在那个她不愿回想起的前世,阿兄还没来得及成亲,就因为自己的事……
好在,上苍垂怜,能让她重来一次,这辈子,阿兄定能长命百岁,家庭美满,子孙满堂。
茯苓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聪颖能干,精明果断,不管是经营商队,还是为人处世的能耐,都是一等一的。
可自家阿兄……说好听些,是性子温和,安于现状;说实在些,便是胸无大志,只想守着自家人过日子。不管是出摊、打零工,还是种地,只要待在家人身边,他便心满意足。他不像阿娘与自己,总想着将家中的生意做大,也不像小妹,一心读书,想要考取功名。他并没有那些远大的念头。
这样的两个人,会合适吗?
听闻她的话,白茯苓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她。
“自然不是。”
夜色中,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藕荷色窄袖裙裳,乌发简单绾了个髻,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可那双眸子却很亮,眼神清澈,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她反问道,语气平静却笃定。
沉昭不由语塞。
不等她道歉,白茯苓又转过头来,看着前方,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想得很清楚,也知道自己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人,你阿兄这样的就很好,真的很好。”
她望着周围逐渐亮起的灯火,声音柔和下来,“两个相像的人,不一定能过到一块儿去,反而有可能会时常争吵不休,谁也不服谁,在我看来,你阿兄性情随和,喜欢普通安稳的日子,这都不是缺点,反而是再好不过的优点。”
沉昭听明白了。
茯苓对未来伴侣的标准,不是越强越好,而是与她互补的。
清楚这一点后,她悬着的心便放下大半。
只要茯苓自己想清楚了,不是出于一时冲动,她便没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他们两个究竟能不能成,自己不会,也不应当做什么干涉,顺其自然罢。
毕竟她在这种事情上实在没什么经验,若是瞎插手,说不定会越搅越乱。
不过想到自家阿兄方才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她迟疑了半晌,才斟酌着开口:“我明白了,不过……阿兄可知道?”
说起这个,白茯苓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
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气恼,“他不知道,阿昭你别生气啊,要我说,他就是个呆子!我都表现得这般明显了,你一眼就看得出来,他反倒好,待我跟待他先前在铺子里一块儿扛包的兄弟们没什么区别!”
她也曾怀疑过他是不是故意装的,但经过观察,越发确信了他应当没那样的脑子和弯弯绕绕的心思,纯粹就是迟钝到了极点,半点没往那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