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觉得有理,是自己先前着相了,沉隽年纪尚小,未来有无尽可能,何必急在这一时?
这么一想,先前的焦虑顿时散了个干净。
他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平常心,接着按部就班地教。
这边师生处得其乐融融,然而,远在数百里外的府城,桐山书院内,另一对师生之间的氛围,就有点僵了。
……
书院西南边,是给先生们预备的小楼,青砖灰瓦,平日里最是清幽不过。
此刻,二楼正中的那间书房内,却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僵持。
张先生看着眼前抿着嘴、眼眶发红却一脸倔强的外甥女兼学生简明,头疼地叹了口气。
“无晦,舅舅不是那个意思……”
“您的意思我明白。”
简明站得僵直,声音也硬邦邦的,“您不就是嫌我本事不够,未能替书院,替您夺得此次府试的头名,反倒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丫头压了一头,丢了颜面么?”
张先生被她这夹枪带棒的话刺得一哽,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你莫要歪曲我的意思,方才不是在说你交上来的这篇文章吗?”
简明却像是没听见后半句,她倏地将脸扭向一旁,脸部线条绷得紧紧的,只留给张先生一个写满抗拒的侧影。
张先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阵无力。
这孩子,聪明是真聪明,肯下苦功也是真的,自开蒙起便展露头角,一路被师长夸赞,同窗艳羡着长大,心气儿养得比天还高。
这原本不算坏事,少年人哪能没点傲气?
可久而久之,他就觉出不对来了,这孩子的傲气,似乎有些过了头……
傲气成了听不进逆耳忠言的固执,那便是祸非福了。
他想起几日前,与钱乘云饮酒时,对方那位名叫沉隽的学生。
那孩子不过十三四岁年纪,面对长辈考校,应答从容,条理清晰,更难得的是眉目沉静,眼神清正,一看便是心性踏实,懂得自省之人。
两相对比,张先生心中忧虑更甚。
他放软了语气,“无晦,舅舅知道你聪明又用功,向来是要做最好的,心气高是好事,但你可曾想过,人生在世,岂能事事如意,时时第一?”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此番府试,外甥女没能夺魁,反倒是件好事。
然而简明显然没听进去,半点儿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张先生摇摇头,耐着性子继续道:“府试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这次没拿第一,说不定是在给你提个醒,毕竟在这儿受点挫折,不过丢个小三元,总比将来摔个大跟头的强。”
听到这儿,简明的眼圈又红一层,但还是抿紧了唇不说话。
张先生顿了顿,干脆换了个话题:“我听说,前些日子你们几个同窗外出,你拿路人打赌,还逼石琳退学?她说话是不中听,可你逼人退学就有些过分了。”
简明转过头,不服气地反驳:“她当众咒我考不好,这种同窗我还不能赶她走?”
“那也不是你逼她退学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