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隐约传来陌生学子们说笑打闹的声音,她站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裙,也一道将那些纷乱的思绪重新压回心底。
无论如何,先去温书吧。
半刻钟后,等她回到斋舍,推开门,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本应在桌边看书的沉隽不在。
她先是困惑,而后才记起来,方才下课的时候,简明似乎约了阿隽去藏书楼?
她真去了?
……
沉隽的确好奇简明约自己做什么,所以便在未时二刻之前,去往藏书楼赴约。
当她抱着几本书过来的时候,简明已经在里面了。
除了她之外,尚还没有其他人。
对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卷书,正低头阅读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专注的侧影。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也没想到沉隽真的会来赴约。
“简娘子久等。”
沉隽在她对面落座。
“孙先生那日布置的课业,不知沉娘子可作好了?”
简明沉默了片刻,忽而开口。
“已经写完了。”
沉隽略一歪头,有些疑惑,孙先生布置的课业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不知道简明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简明动了动嘴唇,似是有些艰难地开口:“你可带了?不知可否交换来看?”
“好啊。”好巧不巧的,沉隽正好带过来了,虽然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一茬,但还是欣然同意。
在书院的这些时日,她对简明的水平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对方学识扎实,更甚于自己几分,自己胜过对方的,实则是身为后世人站在历史长河之后的视角。
再者科举考试,答卷是文章,千人千意,考官亦有自己的喜好。
沉隽后来回过头思考过,先前府试她能得头名,是许多原因共同构成的结果,并非表示自己的学问就比其他人都强。
连孔子都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她自然也要跟其他同窗学习才行。
将自己的文章推过去,又接过简明递过来的纸张,她不由低头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纸上的字,字迹工整,带有几分嶙峋之意,而后再看内容——
论述条理清晰,先叙述井田制本意是“均贫富,安百姓”,然后再论此项制度在周代实行的社会基础,最后剖析后来为何没能成功,以及后世难以复刻的原因:人口滋生、土地兼并、贵族特权等等,整篇文章引经据典,层层递进,显示出对方相当扎实的学识。
她看得极为认真,时不时便点点头。
对面,简明也在看她的文章。
起初神色平静,后面看着看着,眼中却不时露出几分讶异。
沉隽论述的角度与她的并不相同,只是简单讲了讲对于井田制的看法,而后便向外引申,讨论“理想制度”与“现实土壤”的关系,最后落在“法随时变,制因势改”的结论上。
但最让她惊讶的,还是文章中简要提出的“土地产权”“生产效率”等概念,是她以前从未见到过的,不仅新奇,而且她本能地觉得,这几个概念的背后,还有其他更加深刻,让自己更加好奇的东西。
不过想归想,她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追问。
毕竟她跟沉隽的关系算不上多好,贸然开口,有些失礼。
思及此处,她就难免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先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