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很快,她的语气又低落下去,“照理说,这样的亲事,这样的未婚夫,我不应当有什么不满,但……”
又是一阵停顿,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成亲这件事,我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沉隽听到这儿,心中顿时有几分了然,婚前恐惧症?
不过阿愔还不到十六岁,这么早就要面对催婚的压力吗?
郑愔还在继续说,似乎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那份积压已久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可以倾泻的出口。
她的声音中带着困惑,还有一丝不安,“一开始,我只是不耐烦听爹娘唠叨,总在我面前说伯远又多好,杜家有多合适,催着我早点定下婚期,我便找了个借口,说想先考上秀才,之后再谈婚事。”
“爹娘兴许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便答应了下来。”
“可……”说到这里,她又翻了个身,闷闷地道:“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在见到伯远的时候有些心虚,即便他待我的态度一如既往,会关心我的学业,会给我带府城新出的诗集,但我……却还是想要逃避,久而久之,我连他都不怎么想见了。”
“要知道,在以前,我们的关系是很好的,他会来我家找我,我也会去杜家寻她,一起读书,一起下棋,一起去郊外踏青,一起去新开的食肆吃饭……”
沉隽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十一自己在听。
“再后来,我越不想提,爹娘就提得越勤。”郑愔的语气中有一丝无奈,“说什么‘伯远明年就要参加乡试,若是中了举,前程就有了’,’你们年纪都不小了,也该把婚事办了’……这些话,我听着就头疼。”
“所以上次院试,我明明有把握的,却故意没有去考。”
她的声音中透出几分自嘲,“我怕我前脚刚出考场,后脚就被绑回家成亲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头顶的房梁,声音极轻地问:“阿隽,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好?”
但问归问,但经过上一个好友的“开解”之后,她并不指望从沉隽口中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安慰,她只不过……是憋得太久罢了。
沉隽没有立刻回答。
她安静地躺着,在心里把郑愔方才说的话都梳理了一遍。
“还谈不到什么好与不好的。”半晌,她认真地开口:“不过阿愔,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成亲吗?”
对方这个反应,是郑愔没有想到的,她先是一怔,而后沉默。
听不到回应,沉隽也不急,开始一条一条分析,“是想要退婚,而且以后也不打算成亲?还是不想离开家?还是对杜家郎君有什么不满?或是担心杜家里面的情况?又或者说……是怕成亲之后,你就会失去自由?”
她每说一条,郑愔便认真思考,然后给出自己的答复。
“退婚……好像还不至于。”
“离开家?许是有几分吧,但我家离杜家只隔了一条街,就算成亲了,我想回去也可以随时回去。”
“他……他也没有不好,不贪酒好色,为人正派,学问扎实,对我也很好,除了话少些,我挑不出其他毛病来。”
“杜家应当也不会,杜家人口简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也不担心这个。”
“至于……”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良久,她才轻声道:“我不知道,许是,许是你说的最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