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言地摇摇头,在床前坐下,示意病人伸出手腕。
沉隽配合地伸出手。
片刻后,李大夫收回手,又看了看沉隽的舌苔。
没多久,他便开口道:“的确是风寒,病情不算重,看脉象应是受凉所致,但好在最近饮食饮水都是热的,没让寒气深入。”
屋里的其他几人闻言,顿时都松了口气。
李大夫起身走到桌边,提笔写下药方,一边写一边念叨:“都是些常见的药材,府城各大药铺都能抓到,先吃上三剂,发发汗,若烧退了就不必再吃,到时候我再过来一回,看怎么调整药方。”
等在一旁的沉昭接过药方,道了声谢,又递上诊金。
李大夫收了诊金,又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这才背起药箱离开。
李大夫前脚刚走,后脚就被院里其他几家请了过去。
石琳也病了,症状比沉隽还重不少,已经发起了高烧,她阿爹阿娘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偏偏去请大夫的时候怎么都请不到,一跑一个空,显然是因为前天的那场雨,许多考生都受了风寒,大夫都被请走了。
还好钱先生人脉广,请了位李大夫过来。
其他几家考生虽然没有明显的病症,但瞧着也不大好,家里人不放心,也想请大夫看看。
一时间,小院里到处都是熬药的味道。
郑愔虽然自个儿也累,但还是记挂着生病的好友,刚回屋休息了一会儿,就强撑着来看望沉隽。
她走到床边,眼里满是担忧,小声问:“阿昭姐姐,阿隽怎么样了?”
沉昭起身给她让位置,“大夫说只是轻度风寒,吃几剂药就好。”
闻言,郑愔稍稍放下心来,又摇摇头,“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了,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她。”
“也好,你也好好休息。”
沉昭起身送她到门口,待看不见她的背影,这才回到屋里。
看着妹妹沉睡的面容,她微微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屋里只剩下姐妹二人。
沉昭上前,替她掖了掖被角,而后去厨房同杜妈妈说了一声,便带上钱袋出门买药。
药铺离得不远,只是里面人有点多,她略等了一会儿,才买到药。
惦记着还在病中的妹妹,沉昭快步往回走,然后敲开隔壁的门,借了个小炉子,这才回到院中。
廊下坐着不少人,都在熬药。
沉昭同样搬了个小凳子,动作利落地生了火,在药罐里加入清水和一包药,拿起蒲扇,坐在小火炉前,不紧不慢地扇了起来。
没过多久,水开了。
她的视线往下,落在药罐里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药汁上,忽地有些走神。
思绪不自觉飘回了一个月前。
彼时,家里刚收到三姐儿的信,他们商量了一番,计划去湖州府陪考,阿娘是个麻利的性子,说着就回了屋里收拾行李,她也去帮忙,就在那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车马声,接着便是有节奏的敲门声。
沉昭放下手中的东西去开门,然而等她见到门外的景象,却顿时楞在了原地。
三辆马车停在门口,拉车的马匹皮毛油亮,一看就是精心饲养的。
不算车夫,车前还站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衣着十分规整体面。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嬷嬷,面容和善,穿着一身暗紫色缎面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间簪着根素银簪子。
沉隽回过神来,抿了抿唇,这样的人,她再熟悉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