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等人洗了手回来,樊二柱继续:“举报信的内容,你稍微记一下。”
“我记。”王小红专注。
举报信不长,内容也简单,樊二柱复述完,道:“你不识什么字,记个大概就成。”
“成。”王小红心里默背着举报信。
樊二柱:“你有两孩子要顾,先前又因为阴全福迷信没了丈夫,再有这封举报信,革委会应该不会为难你。”
王小红都想给小叔子跪下了:“革委会问起来,我知道怎么说。”村里开批斗大会,她一场都没落过。
看在她连逃跑都要带着大冬、小冬的份上,樊二柱也给她交个底儿:“这个事儿过去,我会申请去矿场。”
“啥?”王小红心一沉,“那……那我跟孩子……”
“你带着孩子就住在这,我每月给你汇十块钱。”樊二柱想想,“我们大义灭亲,举报阴全福,是思想正确立场正确,组织上会认可我们。我去矿场前,看能不能给你在煤炭厂找个临时工,要是能找到,你就把大冬、小冬送去学校。”
王小红没料到还有这等好事:“好好,我一切听你的。”这就是聪明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但到了关键时候,还得靠人家。
当然她也清楚,二柱这样做,是想她好好带着两孩子过。只要安排到位,她绝对不去烦他。
嘈杂传来,樊二柱知道,该来的来了,他深吸口气,握握垂在身侧的拳走了出去。
王小红也忙搬走椅子、板凳,把炕上的东西一拢,到墙根角,撬起一块砖,金银首饰倒进去,砖恢复原样,脚在上踩踩。几乎是在她刚离开墙根角,几个穿着公安服的同志就冲了进来。
不是红小兵,她竟松了口气,没有丝毫反抗,被反剪手押了出去。
大院里人,大多都去了新华路,这会儿在的几个,全聚到了三院。樊二柱低垂着头,在想着之后。
一间半耳房,地方并不大。几个公安搜得很快,不大会儿便搬了椅子,去看房梁。房梁边缘黑乎乎的,要是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插在几个缝隙处的小方条。
抽了一根到手,公安就知道是金子,拿过细看,在见到金条上已经被咬残了的五瓣花图案,立马喊道:“老鲍,快过来。”
站在门口的便衣,听到声忙跨步进屋,在见到金条上的图案时,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一个度:“搜,仔细搜。”
临十二点,围在六甲巷看热闹的人才慢慢开始散。岑今戴上了工作证,留下没走。展琳在人群里找到了她奶和6号院的一众人。
苏老太太甩着两膀子:“阴全福真的是不知死活。”
“我还没问你呢,”李冯氏快走两步,跟上老苏,“你怎么知道阴全福大儿子怎么没的?”
“我告诉她的。”水媒婆替老姐妹答了,“我给人做媒的时候,遇上个杨柳春公社的碎嘴子,娘家跟阴全福家一个大队。”
其实不是,是阴全福找她给樊二柱和宝珍说亲的时候,她虽然拒绝了,但还是走了一趟阴全福的老家,顺便也打听了王小红。做媒人这行,就要有点远见。樊二柱跟宝珍不成,可还有其他条件合适的姑娘。王小红死了男人,又不是要守一辈子寡。
摸清楚两人底子,她这有合适的介绍一下,要是成了媒人钱不就到手了?
高月桂:“平时真看不出阴全福是个迷信的人。”
“她大儿子才被她害死两年多,这个教训不得管她段时间?”换她,她一辈子都不沾迷信这道,水媒婆不禁又想起她那大不孝的儿子,眼眶红了。要是儿子还在,她哪需要挖空心思挣钱?
“也没管多长时间,这就又迷上了。”班老太冷哼了一声。
郑奶奶:“她刚被樊二柱接来城里那会儿,我见她眼神虽然不老实,但唯唯诺诺,就没把这人放心上。后来王小红总带着孩子来,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
“我就觉得这阴全福人不错。在乡下,儿子死了,婆家至多顾顾孙子,哪里会白养着儿媳妇?”
“就阴全福那面……”苏老太太话到嘴边又打回,“就阴全福那性子,没被王小红拿住啥要害,会由着王小红赖着她吃喝?老水跟我一说,我就看透阴全福和王小红那对婆媳了。”
“一个不敢跟儿媳妇翻脸,一个要靠婆婆养。”尤韶春啧啧啧,“这关系比铁还牢固,就是苦了樊二柱。”
“你们别看樊二柱不怎么说话,但心思细着呢。”水媒婆掏帕子摁了摁眼,“他煤炭厂的工作是救人得来的,他没想着攀高枝,没想着细水长流,就一锤子买卖。得了工作,他也不嫌工作差,老老实实干,三年转正,现在户口迁进城了。”
褚梅花:“他要没他妈和他嫂子拖累,能找到好样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