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号院小门口的雪都被铲了,门里外铺了一层废炭渣。马艳玲一身汗,紧紧抓着大侄女的手臂:“终于到家了。”
几个老太太等在门口,见他们回来,心也跟着放下。
进了自家院门,展琳就问:“珂珂到家没?”
“到了。”展珂棉袄敞着怀,推门帘走出,“姐,快进屋。屋里暖和得很,咱们今晚吃铜锅子。”
把院门掩上,苏老太太将叉出来的两块废炭渣踩碎,一块进了堂屋。堂屋摆上了大圆桌,桌上放了三铁盘的肉羊,还有冻虾、海带、菜心和萝卜丸子。
展琳把包挂到里间,脱下军大衣:“二叔,小姑今天是不是给您打电话了?”
“对,下午两点多打到运输队。”展国立倒了杯水,“她不打,我跟你二婶也要过来一趟。”
“文凯不过来吗?”展琳拎了瓜子出来。
马艳玲:“吃喝能少得了他吗?”
“不能。”展琳哈哈……
展文凯骑着自行车来的,他一到,展国立就去喊亲家一家。
陈老爷子今天很高兴:“下午石羊巷子那动静不小,听说是抓着了个老奸巨猾。”
“那些个脏的烂的,早早晚晚都会被抓。”郑老太把一盘豆腐放到桌上。
铜锅子里炭烧得正旺,展琳招呼大家坐下吃饭。
汤咕噜咕噜滚着,羊肉下锅烫个几秒就熟,沾着班老太调的麻酱,各人吃得喷香。
陈立起:“这肉不错,一点不膻。”
“北边运过来的。”展国立给老亲家又倒了一小盅酒,“过段时间还有一批,我定了两只,到时咱们几家分分过年吃。”
“成。”陈老爷子端起酒盅,“咱们干一个。”
这一顿吃到九点钟才散场,展琳以为今天不会有人再上门了,不想二叔他们刚走,院门就被敲响。
“谁呀?”展珂裹着军大衣去开门。
二院高月桂挎着个篮子不等进屋就弯下了腰:“小展干事,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求上您。”
“您有事说事儿,不用这样。”展琳就怕别人对她点头哈腰,她就是个小小的街道办干事,能力有限,真办不了多大事。
苏老太太搬了个凳子,让高月桂坐。高月桂忙推拒:“不用不用,我站着就好。”
行,那你就站着吧,老太太大概能猜出她来是为什么,也不再多搭理,拎了炉子上的水,往脸盆里倒。
高月桂扯着唇角:“是这样的,小展干事……”目光下落,看了一眼那隆起的肚子,又回到展琳脸上,“您也知道我一个寡妇没能耐也没能走动的关系,我家嘉邦都毕业半年了,工作还没着落。我……我来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找替班?”说着话,手把篮子上的布掀开了,露出两只杀好的鸡。
“这个事儿我还真帮不了你。”展琳一脸的不好意思,“前几天水媒婆就问过我了。我看天不好也正想找替班,蒋航又各方面都合适,便答应了。”
高月桂干笑:“这样啊。”失落写在了脸上,她站着迟迟不愿意走,眼眶也慢慢红了。
“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苏老太太毛巾丢进脸盆,“都是邻里,我家琳琳都应了别人了,也不是拿借口糊弄你。你总不能让我家琳琳为了你家孩子,将跟人说好的事儿反悔不算数吧?这成什么人了?”
高月桂忙辩解:“我没有,我就是难受,我在怪我自己。”
“外面还下着雪,时候也不早了,你别在这难受了。”苏老太太明着撵人,“你家就一个,没工作街道也不会强迫他下乡。工作的事,急也没用,多托些人帮忙留意着吧。”
抬手抹了下眼,高月桂把篮上的布盖好:“那我就不打搅了。”
将人送走,展珂锁上院门,回到屋里:“什么人呀?都说有替班了,还站着不走。我姐过去也没承过她家的情,她倒挺好意思。”
“她怎么会不好意思?”苏老太太洗好脸,“你大伯才出事那会儿,她背后可没少跟人蛐蛐你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