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她搬了家,她邻居里就有在邮局负责汇兑这块的。那位同志……”靳冬阳看向吕黎,“你也认识,展珂。”
她师父的小孙女,吕黎弯唇。
新华路临山路9号楼三楼,曹贵梅呆站在客厅,面对着墙上的伟人画像。她这个岁数的人,都经历过战火。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犯糊涂的?她怎么能犯糊涂呢?
明知道身边睡着头豺狼,她怎么就能闭起眼骗自己那是个人呢?抬手,啪地给自己一巴掌,不够疼,又连来几巴掌。
曹贵梅,你忘了你爷奶叔伯咋死的了?你忘了你9岁随家人背井离乡的苦了?
你是畜生吗?
晚上,陈良峰有工作要忙,打电话到邮局,让小姨子通知他家里一声。陈显山、陈显川,见桌上摆放的几道菜,都是他们爱吃的,心里不安极了。
“妈,您脸怎么了?”陈显山伸手要去碰。
曹贵梅后仰,拨开儿子的手:“没什么,就是想到之前在青武县,和你们妹妹吵架时,我对她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心里过不去,给了自己几下子。”
“您……”陈显川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他嘴张半天还是拿起筷子,将一大块鱼肚上肉夹给他妈。
“吃饭吧。”曹贵梅招呼完大儿媳妇,又看向两儿子,“你俩要喝点吗?你们爸还藏着一瓶茅台。”
陈显山见他妈这样,愈发担心:“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就是觉得你们爸说得对。诗情没了,咱日子还得继续。”曹贵梅给儿子儿媳夹他们喜欢吃的菜,“我还有你们。”
夜半,她听着枕边陈良峰轻缓的呼吸,想着明天。明天,等上班的都出门了,她要去澡堂子好好洗个澡,打扮地得体一点,去市革……不,去市公安局。
去市公安局,她有正当的借口,去市革会没有。
次日,靳冬阳接到岑公安电话,说陈良峰妻子曹贵梅约他面谈,他有点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
再次见到这位年轻的市革会主任,曹贵梅没有害怕,更没有反悔来投案自首,从包里取出了一个信封,推向对面。
“本人曹贵梅,家住新华路街道临山路9栋,犯有包庇罪,现在实名检举揭发陈良峰身份来历含糊不清,过往历史不实说,言语诡秘。本人怀疑他是潜伏敌特,暗藏的反ge命分子。”
负责记录的卫国,表情复杂。
靳冬阳从信封中取出信件,展开快速浏览:“这是你写的?”
“是。”曹贵梅很平静。
“你说你女儿陈诗情对青霉素敏感?”
“是,她和她小舅一样,都对青霉素极其敏感。”
“陈诗情自己知道这个事吗?”
“知道。”
想到什么,卫国猛地起身:“地下室通风口。”
靳冬阳也想到了,关押陈诗情的那间关押室,除了自带的一个很小的通风口外,距离地下一层的通风口也很近。陈诗情喉头水肿,发展得非常迅猛,会不会是因为吸入了青霉素粉末?
“你说陈良峰身份来历不清?”
“陈良峰老家在山省青滩,因为得罪了人,他爷奶便拖家带口去滨城投奔他堂姑。在滨城安了家没多久,他堂姑父遭叛徒出卖,被鬼子抓了。他家在他堂姑的安排下,带着堂姑的两个孙子逃离滨城。”
这些事,都是曹贵梅听公婆讲古时,了解到的。她坐得笔直:“逃离滨城的途中,陈良峰和家人走散了。为了找他,我婆婆的大哥被鬼子打死。家里都以为他也没了,可两年后,他自己摸到卫洋市,寻到了家人。”
“我婆婆一直不喜欢我们这一房,这么多年我们这一房给两老的养老钱都比陈良峰的兄弟多不少。一开始我还不服气,后来才知道多出的那些,是给大舅娘。”
靳冬阳:“陈良峰的档案里有提过他曾经跟家人走散,流浪了两年。”
“恩嘎萨玛……”曹贵梅吐出这一句,挺直的腰就塌了,看着对面的靳冬阳,她又重复了一遍,“恩嘎萨玛。”
卫国在国an的时候,学过一些日文:“婉华小姐。”
“婉华小姐。”曹贵梅眼泪直下,记了快6年了,今天终于知道他在梦里喊的什么了,“65年端午,他喝了有半斤白酒,喝完了吐啊,吐了一床,吐完他就睡了。我收拾的时候,看他嘴在动,便靠过去听。听完,我当时就傻了。我老家也滨城的,小鬼子什么调调,我知道。”
靳冬阳:“他只说了恩嘎萨玛吗?”
曹贵梅:“恩嘎萨玛,多秋果布吉爹。”
卫国:“婉华小姐,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