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会常说:“乔岩,他是主要负责人,这个项目一开始,也是和他接洽的。李总太忙了,他自己手里的事都管不过来,让我听乔总调遣。”
忙一点儿好。
傅宛青想了想:“去吧。”
杨会常在沙发上坐下,把佩蒂抱在膝上。
“你舅妈又在用功啊,”他随手拿起旁边的资料,“《thegreattradition》,这是什么书?”
傅宛青站在一旁说:“leavis的著作,他是剑桥最具影响力,也最具争议的文学批评家,长期执教于downingcollege,他坚定不移地认为,文学批评不是消遣,而是一份道德事业。”
“好,道德事业。为什么挑他的书来看?”
杨会常也不懂,把佩蒂放下来,让她自己去玩。
傅宛青说:“我只是读其中有关艾略特的章节,这部分他写得最好,最能体现他细读的功力。而且,我想申剑桥,多读本土作品,有利于我和导师套近乎,人情世故什么的,就算到了英国也一样。”
等小孩子跑远了,杨会常问:“宛青,你还是要去读博。”
“当然,”既然他提起来,傅宛青也坐到他身边,说,“不过,申请学校急不来,我也很久没系统地复习了,还是先回纽约吧,时间一到,就跟你家里解释清楚。”
杨会常望着远处的树顶,他说:“会的,等款项打进来,项目步入正轨,不需要我成天盯着了,我们就走。钱我一分不少的给你。”
傅宛青点头:“那我先谢谢你。”
“应该的,你帮我太多了,”杨会常转过头,望着她月白的脸颊,他吞咽了一下,“以后,要是碰到什么麻烦……”
傅宛青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讲完,他只是看着她,像有很多话要说,又什么也说不出,不能说。
她抬了抬眼,和他撞个正着,像两个人都没留神,心里那扇虚掩的门,忽地被风吹开了。
傅宛青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异常,她笑笑:“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要多给我介绍几个顾客啊,我开店也不容易的。”
“好,你尽管开口。”杨会常这才撇过下巴,不再看她了。
算了,多看一眼,少看一眼,分别都不大。
这姑娘太有主见,不是他能统御的,永远也不会属于他。
也许这辈子,她都不会属于任何人。
吃饭的地方是乔岩挑的,在南小街那边。
下了车,杨会常和傅宛青一道走过去。
他在国外长大,对这些地方不是很熟。
傅宛青给他当向导:“那边,二十号,以前是人艺的宿舍大院,住过很多知名文人。”
“哦,所以附近的重点学校很多。”杨会常说。
她数了数:“是,二十四,八十五,外交的子弟们都是在这边上学。”
“你在哪儿上学?”杨会常问。
傅宛青说:“离这里不远,离我奶奶那儿更是近,走两步就到了。”
杨会常转头看她:“奶奶还好吗?订婚的时候,你家一个亲戚也没来。”
“她过世了。”
那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里透出一股阴凉。
“杨太。”乔岩的夫人也来了,远远就叫她。
宛青笑了下:“您好。”
韩霖说:“进来坐,就等你们两口子了。”
厢房的门侧掩着,里头透出些昏黄的灯光,暖暖的,把门槛外那片地也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