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钦说:“有一条已经不得了了,我和他,咏笙和他,一年也发不满一只手,他连新年祝福都不回。”
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
宛青挑起一筷子,吹了吹:“那他过年都干什么?”
李文钦的那份也做好了,但他没什么胃口。
他说:“来给我爸拜年,坐一坐,说两句话,吃完饭就回自己那儿,大部分时候一个人,或者处理公务。”
“这么可怜,没有人能亲近他,是不是?”傅宛青抬头看他。
李文钦被她的话吓到。
她竟然用了可怜,好难辨明意味,好暗昧的一个词。
才多久啊,宛青已经想要走近他。
别人看见二哥前呼后拥,她却觉得他还不够圆满。
文钦心灰意冷的表情:“你喜欢上他了,对吗。”
是陈述的语气,在他看来,这是不争的事实。
傅宛青挑青菜的手顿了顿。
她把头低进白雾里:“也许吧,你别问我。”
“你的事,为什么不能问你?”李文钦口气开始着急。
傅宛青说:“那你用什么立场问我?”
“…朋友,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李文钦说。
傅宛青叹了口气,她托着腮,又轻又慢地跟他讲心事:“我也不知道,那天在咏笙家,我跟他坐在池塘边,讲完话回去,走到了槐树下又回头,隔着几重门,几道廊,看他仍一个人坐着,我就在后悔。”
李文钦已经不想听下去。
他从没在宛青脸上见过这样的神色,不忍、哀怜、心疼。
她过去娇纵,不把任何人放眼里,受了穷困的苦,长大后变得柔韧沉静,但仍我行我素。
有一次,他哥们儿来找他诉苦,埋怨父母克扣得太狠,钱不给花就算了,如今连跑车也不让开了。傅宛青在一边吃着东西,反应都没有。
哥们儿推了推她:“你好歹说句话行吗?”
傅宛青说倒是说了。
只不过她说:“不好意思啊,我们这种饭都吃不上的人,是没资格嫌山珍海味腻的。”
他哥们儿直接被气走了。
但李文钦还是问:“你后悔什么?”
她说:“他看起来很喜欢听我说话,我干嘛这么着急走,为什么不能多陪他聊两句。”
她是真的在懊恼。
李文钦那时看得清清楚楚,即便隔了一层浮动的雾气。
他们曾在年幼时同席共枕,可命运等不到他和她长大,用一场变故隔开了他们,等到成年后重逢,又把她的爱往歧路上引。
“宛青,我哥他,”李文钦用筷子捣着面,“他脾气有点怪,也不大会爱人的,你要喜欢他,可能要吃不少苦头。”
“看出来了,”傅宛青说,“但这不是挺有挑战性的吗?你说呢。”
李文钦点点头:“是吧。吃面,吃完还要看书。”
他不好再说什么,宛青的性格,也不会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就改主意,她想做就一定会去做,哪怕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