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宛青说:“那你后来学潜泳,长时间泡在水里,怎么克服得了啊。”
“克服不了也要克服,”李中原的目光看向远处,“被他们知道我不会游泳,还不卯足了劲儿算计。”
“好了,不说这些了,”李中原烦躁地拧眉,似乎很不愿谈及,摩挲了下她的手臂,“你昨天没休息好,睡会儿。”
但傅宛青不想睡,她说:“你看,你就是这样,每次情绪快疏解出来的时候,又把它压回去。”
“我没事,”李中原一副毋庸置疑的口吻,语气淡淡的,“谁这么大了,还系念五六岁受过的伤,说出去都跌份子。”
“谁说的?”傅宛青坐正了看他,“谁发表这么高高在上的言论?人是长大了,但阴影抹不掉就是抹不掉,这跟强大还是弱小没关系,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不健全的心理机制,都有自己独一份的,也许一辈子都疗愈不了的创伤,这并不影响面子。不分青红皂白的,不讲先决条件的,要求大家都平稳包容,时刻当完人,当圣人,才是不知所谓的傲慢。”
“就别说完人了,我跟这俩字儿八竿子打不着,我…”
李中原被她批得哑火,他顿了下,罕见地说了句心里话,只是声音很低,像很难讲出口,“我是说,我一来大你不少,性格也称不上和善,再加上情感障碍,简直没有可取之处,所以不想提这个。”
傅宛青哽在当场。
他这性子,许多事情上,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撑着冷淡自持的架子,仿佛天塌下来,抬手挡一挡就行了。
她明白,他的生长条件,身处的环境,都绝不容他软弱犹豫,乃至婆婆妈妈,大部分时候,都要果断迅速地下判断,做决定。很大程度上,李中原完全是东方式的父权人物代表,武断而刚愎,自以为是又缄默不言地奉献、付出。
说完,李中原喉结滚了下,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放屁,”傅宛青眼眶一热起来,不顾形象地骂了句,就立马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了他胸口,瓮声道,“你有钱有权啊,这你怎么不说。”
“哼,这两样要有用,还用等到现在?”
李中原把手伸进她长发里,揉了揉。
“有用,真的,”傅宛青用力抱着他的腰,“你不是完人,我也有相当肤浅的一面,你如果没长在李家,没有承当门庭的本事,没有前呼后拥的光环,在我眼里,你也没那么迷人了。”
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年纪小的时候,谁都虚荣,她也逃不过,比起文钦和小豫这些男生,她就是不由自主地仰慕李中原,爱他在权力浸染下的强硬,漫不经心的语气,掀起眼皮看人时的孤傲,与人正面对峙的压迫感。
在智识支不起恋爱观的阶段,她就是轻而易举地被他迷住了,等到再大一点,观念和想法都趋于成熟,又被那份浓重的儿女情意围困,最后就是将一生都赔送。
迷人。
李中原很久没听过如此曼妙的字眼,以至于从头到脚的骨头都松了、软了。
还好腰上存了点力道,否则他能瘫在座椅上。
他深吸了口气,心跳都被这股愉悦浇快了。
李中原往前倾了倾,把她扶起来:“你再说一遍。”
“你耳朵这么不好使?”傅宛青的眼睛是湿的。
他也点头:“对,到了岁数就这样,记性也不好。”
“我不说,”傅宛青的笑从喉咙里溢出来,“没听清就算了。”
李中原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抱住一个失而复得的梦。
算了,什么都不问了,管过去真真假假,得到这两个字够了。
“李中原。”
隔了很久,他都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傅宛青又叫他。
他嗯了声,拨着她的脸颊问:“什么。”
“你今天多说了很多话。”傅宛青说。
且都是之前死活难宣于口的话。
李中原无奈地捏了下眉骨:“昨晚不就跟你说了吗,没听见啊。”
这段日子,自封为过来人的那两位,老付一个,老谢一个,强拽他去散心的间隙,不停在他耳边说教,吝啬言语和吝啬金钱,两样在爱情里都是重罪,要推上断头台,要作为优胜劣汰里的那个劣,被女人筛选掉的。
“什么?”傅宛青真想不起了。
他叹了口气:“没办法了,一点都没有了。”
叹完,确认事实般地要去吻她。
被傅宛青躲开了:“不要,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