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说着话走路,天黑透了,玻璃上映着走廊的灯,两层叠在一起,虚实难分。
庭院四角各安了一盏灯,院中养着一株老梅树,树干黑黢黢的,枝桠横逸出来,今夜恰好开了几朵,小而白。
进去后,姑姑把包放下,坐下来。
今天大动肝火,她口干舌燥的,闭着眼,在揉太阳穴。
宛青看了一会儿,要去给她按摩,被她给推开了:“别,领了你的情,一会儿我不好骂李中原了。”
“我是我,他是他,”傅宛青说,“你骂他还不是为我骂的。不过,怎么叫一会儿,他还过来啊。”
傅佐文说:“出了这样的事,你受了冤枉气,他不该来吗?”
傅宛青哦了声:“他要不来呢?”
傅佐文睁开眼骂:“那你就立刻收拾东西,回巴黎去,该挣大钱挣大钱,该读书读书,从此谁也不耽误谁。你各项都不短,我看头脑还比人精,身上的钱都够养老了,这样不重视你的人,要他干什么!”
“嗯,那我先去洗澡了,姑姑。”傅宛青把外套脱了,闷得热。
傅佐文点头:“去吧,我躺会儿。”
浴室在里头,推开,灰纹大理石台面,放着白色纸盒的洗沐,没有花哨的logo,是酒店的合作品牌,气味很淡,闻着像茉莉和白麝。
热水放出来,把室内蒸得白茫茫的。
傅宛青脱了衣服进去,站在花洒底下,水打在背上,她把眼睛闭着,今天她倒没什么,姑姑是个把傲气当空气呼吸的嘴霸王,估计把咏笙吓坏了。
李中原到的时候,傅宛青的头发还没吹干。
她穿着酒店的浴袍,站在镜子前,把头发一段段吹开,发丝被热风吹起来。
外门大开的那一刻,傅宛青隐约听到了,立刻关了吹风机。
她走出来,看见姑姑也已经被吵醒,坐了起来。
傅宛青走到落地窗边,手扯开了一丝窗帘缝,看着李中原走进来。
不知道热还是什么,连大衣都脱了,放在潘秘书手里拿着,站在走廊的灯光下。或许是这儿屋檐设计得矮,把他衬得更高了,站在门口,难免显得左支右绌。
姑姑也往门外看了眼,又看向她:“过来我身边坐,别理他。”
“哦,”傅宛青披着头发过去,手指绞在发尾里,“但又拦不住他。”
傅佐文说:“拦不住就拦不住,他想法子进来的,和你主动让进来,是一回事吗?”
没几分钟,李中原等得不耐烦了,让人开了门。
他阔步走进厅里,看见傅佐文坐在沙发上,身边坐着傅宛青。
她还好,穿着酒店的浴袍,新浴过的脸白里透粉,像初生的小羊犊。
李中原发乎于礼地朝她点头,她无奈地撇了撇唇。
目光又挪到旁边的傅佐文身上。
姑姑端正坐着,手叠在膝头,脸上是那种冷静得让人不安的表情。
看得出,是脾气沉下来之后的样子,比发火还更难应付。
李中原以手抵唇,清了清嗓子。
他看了眼茶几,问身边的酒店负责人:“茶也没有。”
“对不起李总,是我们招待不周,我现在就去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