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原把车刹住,车身在地面上划了一道,停下,后头扬起一片灰尘。
他迅速解开安全带,推开门,绕过来,她这边的门还没开,是李中原从外面拉开的,他攥过她的手腕,宛青踩着地面站稳。
李中原的声音低而稳:“跟着我走,踩我踩过的地方,不要回头,会摔跤。”
天早就黑了,云把一点稀薄的月光都遮住,一点星也没有。
车灯劈开的夜色,又很快被吞没,伸手出去,不见五指。
傅宛青害怕得跟住他,心快从胸口里跳出来。
她分不清方向,不知道哪是山上,哪是山下了,脚底不是枯草,就是泥地,踩进去会陷一下,全靠李中原拉着她。
她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时候出声就是添乱。
李中原速度比她快得多,几乎是拖着她在跑,好几次差点绊倒,都是被他硬拽回来的。
后面的人也跟上了山,因为看不清,他们也快不起来,手电筒在四处乱扫。
“李中原,”傅宛青喘着气说,“他们追上来了。”
“知道。”
李中原没回头,拉着她换了方向,往一处更陡的坡上去,冬天的草是滑的,底下还铺着落叶,叶子腐了,压成厚厚一层,踩上去是软的。
傅宛青滑了一脚,膝盖直接撞在石头上,钻心地疼。
她忍住了没嘶出声,哪怕知道已经有温热的血在流出来。
后头的光越来越近。
李中原心里在默默地计算。
其实,从第一辆黑车贴上来,他就开始考虑,这些是谁的人,要对他做什么,他现在手上有多少张牌,这条路走到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生意,人心,局面,李中原已猜测出大概。
但不管怎么样,不能再带着她跑了,她太容易受伤。
他们要的人是他,不会对她紧追不舍。
李中原正在四处查看,他必须把傅宛青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比如眼前这个洞口,挤在一处凸出的崖壁下方,不大,成年男人要弯腰才能进,洞里很深,往里走几步,山石把外头的声音隔住了大半,地面是干的,角落里有绳子,废弃的雨衣,还有枯草,应该做过下暴雨时,村民暂时的落脚点。
冷而潮湿的风吹出来,卷起泥土深处才有的那股气味。
借着一丝微弱的光线,李中原带着她进去。
“蹲好,别出声。”
他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带着温热的湿意。
李中原把黑色防风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布料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你干什么,我不要…”傅宛青去推,她不是傻子,明白李中原的意图后,声音已经染上哭腔,发起抖,“你给我没用,你一走,我马上就跟着出去。”
黑暗里,他的脸是模糊的:“听话,不要让我生气。”
李中原摸过那捆绳子,一把将她的手反扣在身后,他动作向来很快,傅宛青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他捆上了。
他的手指在她腕上,能感觉到她皮肤底下的温度,脉搏跳动。
李中原看着她,想要记住这个感觉:“记得我教你怎么解这个结吗?很容易的,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能在一百下之内挣脱,出去以后,朝反方向跑,能听见水声就往水边去,山下有人家,出了这里就安全了。”
傅宛青摇头,眼眶湿红:“不行,我记不住,我要你,没你在我不行,李中原。”
他抬起手,拇指替她擦了一下泪,左边,再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