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关口,傅宛青也不再哭了,她用手背揩了下睫毛:“你了解情况,跟我说说,李中原能有多少票?有多少人支持他。”
乔岩已经甄别过了,他说:“有三个人,是已经被李继开收买的,不知道是投弃权还是支持,其余的人我有把握,如果你这边反对,中原的位置能保住。”
“我去投票吗?”傅宛青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乔岩点头:“遗嘱里写了,在重大人事变动议题上,受益人享有投票指示权,这一条,是前不久被加进去的。”
傅宛青想起那些夜晚,他坐在书房里的样子。
一地浮动的灯影里,她都不知道他在深思熟虑些什么。
昏黄的光笼罩在他手背上,她看久了,也不免怀疑起李中原的年纪,总要想一想才记得,他过了年也就三十三。说起来同病相怜,他们都在被命运推着走,走累了,走不动了,也没有谁可以替一程。
傅宛青低着头,轻声说:“他早想到这一天了。”
“他想到了很多,”乔岩说,语气跟着泪光闪了下,“他总是想得多,做得多,说得又太少。”
病房里肃了好一会儿。
还是沉默了半天的傅佐文说:“李应珩那边,知道宛青会过去吗?”
乔岩说:“不知道,这份遗嘱一直是我保管,没人知道内容。李总交代过,在他…出任何意外前,不得对外披露。”
“就是说,”傅宛青慢慢地说,“李应珩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没人给李中原投这一票了。”
“差不多是这样,”乔岩猝不及防咳了一声,“他还在争取我,但我不可能站他那边,李继开来逼也没用。”
傅宛青感激地嗯了一声。
她把被子推开,腿挪到了床边:“叫护士吧,我要办出院。”
傅佐文陪着她一起回去。
坐在飞机上,傅宛青神情仍然恍惚,眼睛虽然闭着,但脑子不停地在转。
她想起他们还没分开的那个秋天,满地金黄的银杏。
那年刚开学,一个傍晚,下了课,从教学楼出来,宛青遇见小时候的同伴,姓范,他爸爸曾是爷爷的保健医,每天晚上来量血压时,都会陪她在院子里玩会儿,子承父业,小范也进了医学院。
小范出现在她们学校,老远看见了她,就喊妹妹。
宛青认出来,也高兴地招了招手。
两个人相谈甚欢,讲起小时候的事,很多话聊不完。
直到一辆车在他们身边停下。
那扇车门被大力推开,像刻意找了个刁钻的位置,那门一开,差点撞得小范医生摔一趔趄。
“你没事吧?”宛青吓一跳,伸长了手,要去扶他。
但一只大手把她往后拉。
李中原从车上下来,看了快险些往后跌倒的人一眼:“潘秘书,他看起来撞得不轻,你带他去医院看看,安排一套检查做。”
小范认出了他,拍拍灰,吓得连连后退。
他说:“不用,不用了李总,我没事。”
宛青实在不好意思,她说:“那我先…”
话没说完,就被李中原拽到了车里。
门被嘭一声关上。
傅宛青记得,她气得把头扭向一边。
她不想说任何话,如果非要说,那么肯定是建议他好好去查一下癫病,为什么不分场合给人难堪的同时,也让她成了个没礼貌的人。
李中原见不得她这样,非把她的脸扭过来。
“你干嘛!”宛青忍不住朝他喊,“我在生气,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李中原两条胳膊钳制着她,“生气也看着我生,别拿后脑勺对我。”
“神经病,”傅宛青骂他,“没人受得了你,李中原,你再好看,再阔绰,我也要和你分手。”
然而李中原听见的却是:“我好看吗?算阔吗?那为什么还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