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着眸子,长睫低垂,进门之后甚至没来得及摘下口罩,淡蓝色的口罩掩住了她的口鼻,打眼瞧去,山根优越,眼下皮肤紧致细嫩。
好半晌,才哑着嗓音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这么做?”
“这样,他就不会再来纠缠你了吧。”崔贺亭眼神微沉,显然是从某个渠道知道了前段时间沈念珠被陈宏纠缠的事情。
说到底,沈念珠是个健健康康长大的正常孩子,她再讨厌陈宏,也只是理智地和陈宏断绝关系,毫不留情地报了网警,让一辈子都最注重脸面的陈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网警带走。
就像她不知道阻止一个人可以钻漏洞、故意制造车祸,她现在也不知道还能这样给人下套,让陈宏心甘情愿地上钩,最后遭遇灭顶之灾。
她不知道,崔贺亭心里却门儿清。
他虽没接手崔家的商业帝国,可从小在那样的环境浸淫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早些年父辈发家时,谁的手上没沾点东西?
略施小计,足以让陈宏主动爬上断头台。
只是他再怎么做,陈宏有句话说得没错,他永远都是沈念珠生物学意义上的亲生父亲,所以他选择将题目留给沈念珠,让她抉择。
就算沈念珠选择c选项,崔贺亭也可以立刻心甘情愿地掏钱,替陈宏摆平这场风波,让他安度晚年。
“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还没到时候。如今陈宏走投无路,已经跌落深渊谷底,这是他人生中最灰败、最绝望的时候。”
崔贺亭心跳不受控地加快了些,眼神却始终保持着镇定。
他再次执起沈念珠的手,将柔荑裹在掌心,“沈念珠,你现在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你可以审判他的罪行并施以惩罚,也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我从没打算瞒你,我会对你坦白一切。”
包括他算计她亲生父亲时的样子有多丑陋、肮脏。
“坦白……”熟悉的刺眼瞬间刺痛了沈念珠的心,脑海中不自觉地回忆着乐乐的惨状,心跳猛地一滞,似是酸楚和无尽悲伤的情绪在胸腔交织,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呼吸,如雨后春笋飞快窜起。
她眼眶倏地红了,漂亮的眸子也变得水凌凌的,却始终压着泪意,直直地望进男人那双幽黑深潭,一字一句地说:“崔贺亭,我想选c。”
崔贺亭错愕一瞬,虽有些意外,但还是从善如流道:“那好,我现在就……”联系赌场让那些人放他一马。
可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又听沈念珠继续说:“我要让他先吃尽赌场的苦头,再被送去踩缝纫机,让他好好做人。”
她的题目里,从来没有原谅陈宏的选项。
幼时,陈宏家暴她和沈琴。
真正把他逼走的并非沈念珠的算计和狐朋狗友的蛊惑,而是他酒后强|奸了一个未成年,他害怕被追责,第二天就提着裤子跑路,留下沈念珠和沈琴母女俩被骂了十几年。
甚至有人恶意揣测沈念珠长得这么漂亮,陈宏那种败类怎么可能忍得住,肯定早就……
沈念珠的童年始终生活在陈宏留下来的阴影中。
直到她中考时考到了全市第一,被录取到省里的高中,逃脱了那个流言能杀人的小县城,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恨了陈宏十几年,如果不是她的道德感太强,如果不是她不想让陈宏那种渣滓彻底毁了自己的一辈子,恐怕早就在多年前陈宏再次敲响房门的时候,就一刀捅死他了。
可现在,有人把刀亲手递到了她的手上。
锋利的刀刃已经刺入了陈宏的身体,他血流不止,痛苦哀嚎,即将迎来地狱。沈念珠只需要把刀拔出,冷眼旁观他血柱喷涌而出的惨状即可。
她心中充满了快意,口罩下的表情都有些不受控制,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红着眼问他:“那你呢,这样做会不会牵连到你,会查到你身上吗?”
崔贺亭伸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插|进她的发丝,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最嫩的地方揉蹭着她眼角的那一抹湿红。
短短几分钟,他亲眼目睹了眼前人儿表情的急剧变化。
沈念珠在他面前很少哭,实在忍不住了,也只会把头埋在他的肩颈,控制不住溢出的热泪滴洒在他的锁骨窝,蓄出一汪浅浅的水潭,一晃一晃地起伏,最后又尽数落在她的脸上,将她浓密的睫毛彻底打湿。
可眼下,是她第一次放任自己在他面前湿了眼眶。
崔贺亭喉中一滞,几乎是下意识拉着她的手,把她揽进了怀里,大掌按着她的后脑勺,“我不会有事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肩颈上的衬衫变得微凉,丝丝缕缕的春雨好似也透过肩膀上薄薄一层皮肉侵入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