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言而有信的人,所以我愿意提前将这个消息说予姐姐。”蒋弦安声音低柔恭顺,笑意盈盈。
蒋弦知心口一滞。
她再了解她这个庶妹不过。
瞧着温和柔婉,实则心狠手辣算计人心,做事也是谨慎得滴水不漏。
她今日深夜前来同她索要嫁妆,一不要字据凭信,二未要真金白银。
只得她口头应允便要开口告知她心心念念的消息。
她怎会这般好心。
除非——
是坏消息。
是她无法承受的坏消息。
是她不得不转身依附家族,而无法言而无信的坏消息。
“蒋弦……”安字还未叫出口,蒋弦知便听得她的声音在耳边一字一句地响起。
四个字,落地成钉。
带着她似恭顺似戏谑的笑意,顺着血流直抵心脏深处,在那里轰然炸开。
“任诩,死了。”
蒋弦知的心骤然一沉,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忽然被这四个字推得很远。
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
她看见院中摇曳的树影下锦菱惊惶的脸。
一股毫无预兆的铁锈味的腥甜,不受控制地上涌。
“姐姐可要撑住了,”蒋弦安的声音似有悯意,她仿佛前倾了些身体,想要看清蒋弦知的神情,而后轻轻摇头,声音轻描淡写得如同淬了毒,“老侯爷与任二爷接连遭遇不测,郡夫人抱病,姐姐若是此时也倒下了,还有谁能来主持府中大小事务呢?”
“不可能!老侯爷英勇神武,我们二爷也曾是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死!”锦菱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似乎嘶喊。
“他们毕竟是人,不是神,”蒋弦安低眉垂目,似乎也为此伤神,“西北风沙大,侯爷和二爷的尸骨,怕是不全了。”
“你特意前来,就是想用他们的命,来换你的嫁妆?”蒋弦知手指撑着桌沿,骨节青白。
她缓缓抬眼,极力抑制住周身细微的颤抖,眸光透出猩红。
“姐姐误会我了,我与姐姐都是蒋家人,本就荣辱一体,我怎会想对姐姐不利,”蒋弦安轻轻叹了一声,声音软柔,“此来一是不想姐姐蒙在鼓里,二来大军不日还朝,姐姐早知晓内情也好早做打算。老侯爷和二爷毕竟是为国捐躯,虽战死,西北却守住了,想来圣上定会开恩,将他们从前的罪过抵了。”
“只是姐姐虽不会成为罪臣家眷,日后这侯府到底没了内里的底子,只剩一个光鲜的虚名,姐姐要多多依托母家,才是长久之计。若予妹妹嫁妆使我得嫁柳家,于蒋家的地位自是多了一份保障,说到底,不也是为了姐姐好么?”
蒋弦知紧抿着唇,齿间弥漫出腥甜的血意。
“我知道了,你说的事,”她极力抑制住声线,垂下眼目让人瞧不清神色,“我会好好考虑。”
蒋弦安瞧着她淡笑开口:“姐姐若是不信我,大可派人去市井间留意。除却任二爷自己的产业,这京中可也有不少传消息的路子呢,只是别以二少夫人的名义就是了。”
她说罢便向蒋弦知告了辞,转身离院。
蒋弦知定定地凝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无言。
“姑娘,姑娘……”锦菱瞧出她神色的破碎,哭喊着,“姑娘,二姑娘向来心怀叵测,这一次说不定也是她信口胡言,只为了来刺激姑娘你的!”
蒋弦安与蒋弦微不同,向来心思缜密做事周全。
她既肯这样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又开口索要嫁妆,想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