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不欠这个家什么,如今做下了断,山长水远各不相干,才是最好。
夏日里连绵雨季一过,京中天光便一日比一日盛。
日头照在琉璃瓦上,亮得有些刺眼。
蒋弦知站在窗前,才掀开一点纬纱,就被外间的光晃得蹙了下眉。
任诩坐在榻边,见她动作,眉梢一挑。
“眼睛又疼?”
蒋弦知放下纬纱,摇头:“还好。”
任诩轻嗤一声:“又骗老子。”
他起身走过去,蒋弦知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抬手覆住眼睛。
他的掌心带着一点薄茧,温热干燥。
“沈净给你开的药,可有些效果没有?”他低头问。
蒋弦知不想瞒他,只轻声道:“沈太医医术高明,可惜我这是经年的旧疾。”
任诩不语。
他心中自然也知晓一二,日前他也问过沈净,沈净只说此乃幼时就留下的旧疾,很难药到病除。
蒋弦知被迫站在他身前,眼睫扫过他掌心,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她轻声道:“真的还好。”
“他医不好,老子就给你找别的太医,这世上难道还没个比他医术高明的了。”任诩放下手,替她整理好纬纱,低眸瞧着她道。
“哪里用得这么麻烦了,”蒋弦知笑笑,道,“这么多年,我也早就习惯了。”
“只不过,”她声音很轻,“有时候想去外面瞧瞧罢了。”
隔着纬纱,好多东西,到底都是看不清楚的。
任诩默了片刻,忽而道:“想去哪?”
蒋弦知默了一刻。
今日是七月十二了。
京中每到七月十三会开花集,自南街一路铺到玉津桥畔。从前有逢上阴雨连绵的天气,她也曾出去瞧过。
虽说阴天里摆的花不如晴日里那样丰盛,却也清雅明丽,花团锦簇。
煞是好看。
她自幼便因眼疾多待在家中,对这花集虽有向往,却也没甚执念。
只是——
花集开市这日,京中有个旧俗。
凡家中有人远行,女眷便会去花集挑一味新开的花草,晒干后缝入香囊,取花信送平安之意。
蒋弦知从前并不大信这些,可任诩三月后便要赴往西北。
她虽同往,可到底不能陪他一起披甲上战场。
西北风沙远,刀兵未尽,她想来想去,总觉得自己能替他做的事情太少。
所以这一趟,她是一定要去的。
“我想去花集。”她轻声道。
“花集?”任诩思索了瞬,随即一笑,“什么大不了的事,想了这样久,陪你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