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意张扬孩子的事,一是怕麻烦,二是不知怎么面对老太爷,盼着能拖一天算一天。
便忙嘱咐他两句,“三叔,这事你可千万别和家里别的人说起啊。”
文甫以为她真打算走,挑起眉尾,“什么事?”
童碧低头把腹部摸着,笑了一笑。
文甫见她那笑散着些母性的荣光,登时领会,“你有了身孕?”
童碧忙把一个指头比在唇上,“嘘”一声。
他心里猛地一酸,不过又另有一层踏实,以为她有了苏家的骨肉,总归是一辈子离不开苏家。苏家那大宅子,是因为她来了,才有了几分春意。
“这是喜事,为什么不说?”
童碧半真半假道:“他们都说还没显怀胎相就不稳固,这时候说出来,大家恭来贺去的,大福气冲着,反而不吉利。不是兴给小孩子取贱命么,说是好养活,想是一样的道理。”
文甫勉强笑笑,“谁说的?”
“姨娘这么说,宴章也这么说。”
这却有点怪,这两个人应当是巴不得将这喜讯昭告天下的。文甫眨眼间又想到,既然她怀着身孕,怎么还叫她冒险跟着往甘肃去?就算她自己闹着要去,这也不该是一位婆婆和一位丈夫该有的纵容。
随即他欠身过来,拉过童碧的腕子放在自己膝上,三个手指搭住那脉,“我替你看看。”
童碧扇扇睫毛,“您还会号脉啊?”
“号号喜脉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她这并不像是喜脉,且出门这半个月,见她胃口和从前一样了得,并没什么恶心反胃的症状,他剔起眼皮,“月信怎么样?”
问得童碧脸皮一热,蚊子似的说:“我向来就有些月期不调,说起来,我这两日又有了一点,宴章说孕期出血是常事,叫我别担心,您既会看,您说是么?”
文甫两个瞳仁里幽幽地闪着一点笑意,“你是几时诊出有孕的?”
“出门前,就是我走丢,在兵马司找着我那天。”
那天阖家都猜她是和三爷吵了嘴,闹着要离家出走。这就对得上了,怪不得燕恪要扯这么不像话的谎,大概当时闹得厉害,是急得没法子才冒出这主意。
燕恪要长留她在苏家,这点恰好与文甫不谋而合,文甫也就不拆穿了。就算要拆穿,也不急在这时候。他松开她的手腕,微笑道:“脉象稳固,没什么大碍。”一面又觉得她这样傻气,谁能放心她一个人在江湖浪迹?天底下最可怖的又不是刀光剑影。
说话间,及至那曹家桥来,马车一停,文甫便从车上下来,伸手去搀她。这份大度包容,不由得使童碧在心内对他大加赞赏。
几人走到曹家桥头,见是座寻常石桥,不宽不窄架在两条泥土之间,底下河水半枯,剩细细一条,两面满是杂草。照升将三个沉甸甸的包袱皮搁在桥下,远远一看前头那路上有间破落茶铺,照升便请文甫等人去往茶棚下坐等,他在此处草蔓中埋伏等候。
直等到午晌,驿馆内正摆午饭,加上殿晖这队人马,足足闹哄哄摆了七八桌。几个驿卒忙不迭进进出出上酒菜,那驿丞却不知哪里去了,不见来招呼。
大家吃得正热闹,燕恪刚提起箸儿,却将眼睛瞟着个驿卒朝院中远去的背影,微微蹙眉。丁青见他若有所思,宽慰道:“二爷三爷放心,装银子的那间屋子上了锁,傅管队派了四个兄弟就守在门口。”
殿晖却跟着燕恪的目光望去,“三弟,你在看什么?”
燕恪也说不上来,只觉哪里有点不对,便搁下箸儿起身,“我去看看。”
踅出前堂便是客院,客院右面还有个院子,两队官军及伙计们都是住在那院里,银子也是锁在里头一间房内。燕恪走去门下看时,见院内也摆了张桌子,四个官军正在桌前吃饭,锁仍好好的挂在那门上。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他心下疑虑,转背又朝左面那小院门内望去,那里是驿馆的厨房及驿丞等人的屋子,只见几个驿卒正低着脖子从厨房门口进出。
他凝望须臾,心下忽然道声不好,几个驿卒虽还穿着昨日的衣裳,身量也相似,可里头有三个人却是昨日并不曾打过照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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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