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索着点了支烟,薄烟缭绕间,“差不多没有什么日子了,所以,你回去吗?”
季然脚步未停,冷淡如常:“我回去做什么?站在他病床前吟诗唱歌?披麻戴孝?我只是个陌生人而已,不合适。”
方宇飞被她气得脸色涨红,手指戳向她后背,又放下。
“陌生人?”他低声重复,深吸一口烟,“你真觉得自己跟季家、跟贺家,都能完全无关吗?”
季然停下脚步,收紧了手里的缰绳,转过身看他,“无关就是无关。方宇飞,你还是老样子,为什么要这么多管闲事?倒的是季家,又不是你们方家。你们方家做律师、做医生,季家倒了就倒了,律所和医院又不会因此垮掉。”
方宇飞眯了眯眼,嗓音坚定:“你说得对,但我比你有良心。”
“良心?我季然是出了名的自私自利没良心,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方宇飞压下心中的怒意,掐灭烟蒂,丢在地上,狠狠碾踩,目光死死盯着她,“季然,我不管你愿不愿意听,季家出事了,你逃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季然撇过头,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方宇飞深吸一口气,立在原地,喊向她的背影:“你就不想见见你的孩子吗?”
季然背影一僵。
“你留在贺家的孩子,你不想见见吗?”
方宇飞盯着她僵直的背,几步上前,掏出一张照片。
“看看吧,2岁了。”
季然咬紧牙关,手攥紧缰绳,猛然回身,目光如刀,“你神经病!”
她声音颤抖又凌厉,“方宇飞,你就是叛徒!谁让你——”
“你自己的孩子,你连一眼都没看过,不觉得遗憾吗?”方宇飞毫不犹豫截断她的话,把照片举到她眼前。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照片映入眼帘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别过脸,双眼死死紧闭。
可眼泪不听使唤,迅速在紧闭的眼眶中蓄积、满溢。
她下唇咬得发白,回身一把拍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连马都轻轻后退一步。
“滚!谁让你自以为是的。”
眼眶一点点泛起骇人的红,水光在其中疯狂积聚、打转,顺着苍白的脸颊狼狈滑落。
方宇飞冷笑,“你知道这张照片价值多少钱吗?上千万!你要是不在意,可以,你就丢在这山上吧。我就是傻逼,非要揽这件事做!我只是季家的外孙,可你们——你们tm一个个都不在乎!凭什么我要去拼命?反正老爷子也根本没给我留过财产!”
他踹向旁边的树干,胸膛剧烈起伏,“你们一个个王八蛋!好好一个季家,就是被你们亲手毁掉的!亲儿子、亲孙子、亲孙女,一个比一个冷血自私!活该垮掉!不如早点把祖宅卖了个干净!”
怒吼声在山谷里回荡,宛如炸裂的火药,把寒风点燃,簌簌作响。
季然别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雪山。
沉默良久。
方宇飞抹了把脸,盯着她上前一步,缓声道:“贺云卓把孩子保护得很好,这张照片,是我费尽心思,从孩子的家庭教师手里弄来的。”
季然依旧不语,目光在雪山与雾气间游移。
方宇飞轻轻叹了口气,打落的那只手又伸到了她面前,“看看吧。”
季然没有回头,沉默是一堵无形的墙。
方宇飞看清她的眼泪,直接将照片塞到了她手里。
“哭什么?不是不在乎吗?哭什么呢?”
掌心僵住,握不住拳,又丢不开。
偏偏,目光自有意志,不受控地掠过照片,只一刹那,季然唇角倏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意又狠又绝,“方宇飞,你糊弄我到这种程度了吗?”
照片上是一个约莫2岁的小女孩,只有一个背影,扎着两个小辫子,歪着头靠在沙发里,小小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