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靠在墙上,身子不受控地往下滑。可偏偏,肚子不再轻松,她只能撑着墙壁,一点一点,重新站了起来。
她扶住洗手台边缘,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纸,双眼红肿。
她累,是真的。
她想结束,是真的。
她满身的尖刺,也是真的。
试问,这满身的尖刺要如何去张开手臂,拥抱贺云卓这份滚烫而执着的爱?又要如何,用这双手去拥抱那个全然纯净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镜子里的影像,和她空洞茫然的眼睛对视着,没有答案。
休息室亮着灯。
贺云卓已经躺在了床上,背对着她这一侧。被子拉得很高,盖过了他的肩膀,只露出黑色的短发。
季然在门口站了片刻,没出声。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小心地躺下。
贺云卓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将她揽进一个温热熟悉的怀抱,大掌抚摸着她挺出的腰腹。
他低低道:“加加,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季然没有动,没有回答,只是贪念地被他抱着。
累了。
她闭上眼。
睡觉吧。
翌日。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一丝微弱的亮意。
贺云卓先醒。
他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手臂环着她,手掌搭在她腹间。他静静地看着怀里人沉睡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悠长,眉头微微蹙着。
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在她眉间亲吻。
最后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离,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放得很轻。
他走到隔壁的病房,去了阳台。雨停了,世界被洗刷过一遍,空气里是湿冷清新的味道,偏偏天空依旧是阴沉的铅灰色。
贺云卓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湿漉漉的世界。他的手摸向口袋,那里空空如也。烟和打火机,早在季然发现他偷偷抽烟那次之后,好像就没有出现过了。
奇怪的是,那股在医院憋了好几天,总是在烦躁和压力顶峰时蠢蠢欲动想抽烟的欲望,此刻好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胸腔里没有熟悉的焦灼,沉甸甸的麻木和空旷。
明明就在昨晚,他还焦灼得要命。
明明就在刚才,他还下意识想来一支。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护工送早餐进来时,季然也醒了。
她去浴室洗漱,换好了外出的衣服。出来时,贺云卓也已经换下了病号服。他身上穿的是一套深灰色的冬日休闲装,剪裁极简流畅,质地是顶级的骆马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