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被他甩在了依旧凌乱不堪的大床上。
贺云卓覆了上来,沉重的身躯将她牢牢压制。
他单手掐住她的下巴,“还有脸哭?”
季然被迫抬起头,视线依旧模糊。
“季然,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哭?”
他的力道越来越重,但季然却感受不到疼痛。
“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哭?”
他又问了一遍,眼神迫人,“看着今宜的时候,想起你当初是怎么不要她的了吗?嗯?她对你笑,喊你加加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愧疚?后悔?还是终于良心发现了?”
他目光如刀,反复在她脸上比划。
“你连哭的资格都没有,季然。”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你现在这副样子,除了让我觉得……更恨你,更恶心你当年做的选择,没有任何用处。”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不断滑落,渗入凌乱的床单,也沾湿了他掐着她下巴的手指。
她嘴唇颤抖着,想说点什么。
是啊,她凭什么哭?
在他面前,在今宜面前,她连流泪的资格,似乎都是偷来的、赊来的。
昨夜的温存与依恋,身体的记忆还残留着余温,在体内不合时宜地隐秘回味着。而现在,现实就给了她如此冰冷又残酷的一记耳光。
神经病的不是贺云卓,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一遍遍犯着同样的错误,在明知不可为的深渊边缘反复试探。
鬼打墙一样,一边承受着抛弃者的罪名和良心无尽的鞭笞,还奢望能得到一丝怜悯和救赎。
她将所有人都拖入了这混乱痛苦的漩涡,包括今宜。
眼泪流得再多,也洗不清这原罪。
贺云卓看着她泪流满面,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掐着她下巴的手,渐渐松了力道。
昨夜的欢爱,她在他怀里的温顺和沉溺,让他爱不释手。可今早醒来,身侧空空如也,那种被再次抛弃的冰冷恐慌和暴怒,又瞬间席卷了他。
找到楼下去,却看见她蹲在地上对着天真烂漫的今宜,哭得毫无形象,泪水滂沱。偌大的餐厅,周围都是衣冠楚楚的宾客,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他不仅仅是气,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刺痛。
气她总能用这种最脆弱模样,精准地刺中他心底最软的地方。气她明明做了最狠心的事,却还能摆出这副全世界最委屈、最受伤的姿态。
更气自己,明明恨她入骨,却还是会被她的眼泪搅得心慌意乱,溃不成军。
他松开手,向后退开些许,坐在床沿,背对着她。
她依旧断断续续地哭,贺云卓完全不想安慰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季然,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
杀了你,舍不得。
原谅你,做不到。
忘掉你,更是不可能。
窗外打在房里墙上的阳光,从窄窄的一缕,扩成一片明晃晃的光斑。
季然依旧给不出答案,她躺在床上,闭眼。
身上的衣裙在刚才的拉扯中变得更加褶皱不堪,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后,无力垂落的花。
两人共沐着同一片阳光,一个闭目不语,一个背身相对。
贺云卓终于动了动,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床上的人一眼,径直走向了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