镭钵街新区建设布局图的线条在暗色调背景里格外清晰,主干道像银灰色的脉络,串联起规划中的学校、医疗站与居民楼,每一处标注都带着她熬夜修改了六版的细致。
坦白说,开口提议时,她设想过无数种被首领驳回的场景。
彼时脑海里最清晰的画面是首领坐在那张深棕色的真皮座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抬眼时眼底会浮起那种标志性的似笑非笑,语气里裹着听不清的情绪,说些「小榆真是善良啊,总是希望大家都能过得幸福啊」之类的话。
双手交叠于下颚,五官秩丽的苍白面容微侧,鸦黑发丝也遮盖不住那人眼底是枯萎玫瑰般死腐的颜色:“这个大家里,包括我吗?”
“呀,告诉我吧。”
会像浸了冷水的石头,会顺着喉咙往下沉,最后坠在胃里,搅得人一阵阵发疼。
可实际上,太宰只是扫了两页方案,钢笔在落款处签了名,连多余的问句都没有,干脆得让她离开那扇门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在首领办公室的大门即将合拢时,鬼使神差地,沈庭榆转过身。
太宰治安静地坐在那张深棕色的真皮座椅上,仿佛被那把椅子吃掉了一样。
瘦削的身形裹在风衣里,眼睫低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许是感知到目光,他忽然抬眼。
四目在门隙间猝然相撞。少年的瞳孔先是微微一缩,明显愣了神,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中途回头。
那点怔忪顺着眼尾的弧度漫开,连带着睫羽都轻轻颤了颤。不过瞬息,他眼底的惊讶便褪去,随即牵动着脸颊的线条,努力绽开一个轻松的笑。
厚重的门板缓缓推进,一寸寸遮住少年的身形,连带着那个浅淡的笑容,都被慢慢关进了那间只剩冷光的办公室里——像被吞进了某个无声的黑洞,再也不会轻易吐出来。
光影顺着门板边缘缩进,在沈庭榆脚边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站在原地,眼神无波地看着门缝一点点变小,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转身时蹭过布料的微麻。
就在大门即将彻底合拢的前一秒,她忽然抬手,掌心死死抵在两扇门之间。
厚重的木门带着惯性挤压过来,指骨被夹得瞬间扭曲变形,青白的痕迹迅速漫上指节,痛感后知后觉地顺着神经爬上来。
沈庭榆笑了笑,随后又归于寂静。
门后,太宰治的身形猛地一僵,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表情瞬间敛去,起身就要朝门口快步走来。
“谢谢您的批准,首领。您不需要报答吗?”
沈庭榆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淬了层冷霜,轻飘飘地将他钉在原地。
她缓缓推开木门,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被夹得青紫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口,似乎有话要说,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声音低了些:“过来。”
冰袋裹着柔软的毛巾,被仔细敷在泛红的手掌上,凉意顺着指缝慢慢渗进皮肤,却压不住掌心下残留的暖意。
沈庭榆垂着眼,目光落在身旁窝着的少年身上,他的坐姿微微倾着,离她极近,连呼吸都轻得怕惊扰了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空气里:“首领,这次您可以掐着我的脖子。”
*
真是黑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