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榆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鸢色的眼眸里翻涌的、好似哀求的情绪,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她松开他的手,胸腔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她用粗暴到快要把胳膊都撕开的力度甩开了太宰。
那力道很大,大得让少年踉跄后退了半步。
沈庭榆缓缓站起身,像笼子里的鸟儿奋力挣脱枷锁,她面对着他站立,微微垂着头。
昏昧的光线下,太宰看不清她的神情。
阴影恰好漫过她的眉眼,将那双总是映着他倒影的眼睛藏进了暗处。
只有模糊的轮廓勾勒出她侧脸的线条和下颌的弧线,嘴角牵起一点弧度,微微颤动的睫毛尖上残留着些许湿意。
他看见沈庭榆垂在身侧的手,五指缓缓收拢,指节蜷曲,那是一个下意识的、想要握住什么的姿态。
可动作却在半途凝滞了一瞬。
就像提线木偶被突兀地剪断了某根丝线,手指在虚空中徒劳地蜷了蜷,最终缓缓松开,无力地垂落回身侧。
那姿态里带着某种无声的自嘲,仿佛她曾想攥住什么救命的浮木,却在指尖触到冰冷水面的那一刻,认命地放弃了挣扎。
暗影自脚下凝实。
浓郁如实质的黑暗从地面升腾而起,如活物般缠绕上她的手臂,顺着苍白的手腕向上蔓延,掠过指尖,继而缓缓凝固、塑形——
一把漆黑如夜的长剑,自翻涌的暗影中一寸寸抽出。
剑尖悬停,精准地抵在他的咽喉。
女人的指尖在不易察觉地颤抖,腕上那圈细链如挣脱束缚般在半空中蜿蜒舒展,链节寸寸断裂,一截一截坠落在地,发出清脆却冰冷的声响。
铁片碎裂的冷光背后,露出沈庭榆那双平静空茫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有算计我。”
她的声音很轻,缥缈的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告诉我,你没有在明知道我能回家后,依然选择瞒着我。”
不要…对不起…不要这样……救救我好不好…别这样看我…对不起……
不……就这样就好不是吗?
什么,都不必奢求了。
让我解脱吧,让你也解脱吧。
太宰凝视着她,眼眶泛红,唇瓣微微阖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终,他极慢、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里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克制。他在颤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仿佛稍一触碰就会彻底断裂。唇角微微翕动,喉结滚动了几次,最后却只吐出三个破碎的音节:“对不起。”
沈庭榆的身体开始发抖。
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寒意,迅速冻结血液,麻痹神经,那冷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皆是一片僵死的麻木。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连支撑自己站直的勇气都要失去,膝盖在发软,脚踝在颤抖,肌肉在无声尖叫着想要退缩。
但是,这里没有退缩的地方了,沈庭榆稳住身形。
这里没人体谅她,不如说,或许有也太过轻薄虚假。
人生的容错太低,每退一步都万劫不复追悔莫及,过去埋下的种子现在一颗颗生根发芽,灌溉出的歪曲植株密密麻麻地铺盖着,她眼下连清理的余力都没有了。
沈庭榆怎么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她看着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