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纸人身体朝前,脑袋一百八十度往后转,纸脖子被扭得细长,自然承受不住重量,纸气球般的脑袋啪地垂吊在背后,可一张脸还是转向甘槐念,以一个让人寒意挟背的模样盯着她看。
甘槐念开始想逃离这个梦境,她知道这是个噩梦,但却无法像往常一样惊醒过来。
那些原本绕着“苏时”的苍蝇全飞了过来,盘旋在她身旁头上,那些纸扎人同学也齐刷刷朝她走来,维持着那诡异压迫的姿势。
蝇虫乱飞,纸人逼近,甘槐念被逼到墙边退无可退,张嘴想嘶吼却发不出声。
她像舌头被割掉的困兽,就要被镇在这梦魇里。
倏地,来了一阵风,轰一声,吹散了甘槐念眼前的一切。
像谁吹散了一颗蒲公英,蝇虫飞了,纸人散了,血色褪了。
就剩下甘槐念一人,光着脚站在一片无垠的青草地上。
暖阳在顶,微风在旁,草浪荡漾,碧色无疆。
舒服极了,她忍不住躺下,以地为床,享受这一刻温暖惬意。
窗外,一道身影悬空踏在夜色中,掌心的光比此刻天上月还要柔亮。
床上的甘槐念已入梦,不过在她身边还有淡淡的黑丝漂浮,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沾上的魇,未成型,没什么能力,最大的本事就是钻进人梦里胡作非为。
“啧,七阶恶魇你都能回收了,这种小垃圾怎么就察觉不到?”
中指指尖抵住拇指指腹,他隔着窗户和窗帘弹了两下手指,那一丝黑气便散得无影无踪。
小虾米不值得浪费一颗回收器。
他在城市上空开了道门,回了“神荼”。
罗可乐几人都出去干活了,只剩沙漠留守在监控室。
监控室基本算是沙漠的“独立办公室”,和舒聿黑不隆冬的空间截然不同,沙漠的空间哪哪都金灿灿,舒聿每次进入都得变出一副墨镜戴上,免得自己被亮瞎了眼。
数之不尽的金丝密密麻麻,往四面八方蔓延,虬成一根根金柱,汇合在监控室中央一张巨型的网。
网有两个篮球场大小,沙漠半现原形,上身还维持着人形,下身是巨型蛛身,体积和一辆短身面包车差不多大。
黑得发金的八条腿足端尖长,却能在网上轻盈来去,如履平地,她几步便跳跑到舒聿面前,讶异问道:“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你的侦测有问题啊。”舒聿拇指点了点尾指指缝,一脸不悦,“就那么一丁点儿梦魇就喊我过去,浪费表情,白跑一趟。”
沙漠顺手摸了根金丝作簪,三两下把红发高高挽起:“怎么能算白跑一趟呢?既然你同人家签了契约,那就得遵守嘛,说好了她负责定位,我们要提供技术支持的。早上是我太忙没及时监测到出了状况,害得那孩子差点儿没命。”
虽然他们能见光,能在白天行动,但对妖力多少有一定影响,她的感应白天远不及晚上那么灵敏。
舒聿呵笑,从兜里摸了颗糖丢口中:“那不至于,她命不该绝呢。”
借出去的两万天,对于人类而言不算短,对他而言则像砂砾一样。
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结束这无趣漫长的命呢?
太久了,太久了,久得他已经快记不得那人的眼耳口鼻了。
糖还没含化,404那边来了外援请求,舒聿再次出发。
近期恶魇频出,各地404都有专员死伤,部分地区甚至仅剩下两个小分队来回轮流值班,不堪负荷。
舒聿连轴转,忙到天蒙蒙亮才回了神荼。
其他人都已经去休息了,他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了沾满恶臭的衣服,“啪”地倒在沙发上。
周围深不见底的黑洞变了模样,他躺在一片无垠的青草地上。
暖阳在顶,微风在旁,草浪荡漾,碧色无疆。
【第二卷命不该绝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