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没有道士前来收我?
你想被道士收?影子,你真怪。
……
阿廿,你明知我会吃人,为何天天还来这儿捡果子拾干柴?明明这儿没果子也没干柴。
影子,那我天天来,你又为何不吃我?
你身上没几两肉,吃你也不顶饱,还是留着陪我聊聊天吧。
可你不吃我,我每日回家,爹娘脸上好失望。
……
影子,我明儿个不能来了。
为何?
我要嫁人了,嫁到另一条村子,得翻一座山。我嫁人,爹娘高兴。
那阿廿,你自己高兴吗?
影子,你能听见我的声音,我便高兴。
……
断断续续的对话在耳边响起,还很贴心地为她转换成了现代文。
这好像就是……不久前她忘记的那个梦里,她和“影子”说的话。
“舒聿……舒聿……”
甘槐念鼻子莫名一阵阵酸,跪到草地上,摩挲着有点儿扎人的野草,声音几近呢喃,“影子,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可以的话,可以的话……”
甘槐念还没说,就已经忍不住笑,不知何时泪已经蓄满眼眶,一笑,眼一眯,泪就滚下来。
她在心里想:要是你真能听到,你就“汪汪汪”三声。
下一秒,膝下的草地软了。
野草倒伏如人俯首,土地化水如雪遇春,甘槐念身子一轻,整个人掉进影子里。
影子没顶,四周无光,体感好奇怪,很像掉进深不见底的暗湖里,人缓缓下坠,但又被一股力量托举着。甘槐念有一瞬慌乱,手挥脚蹬,直到发现可以自由呼吸,才没那么紧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正常情况下是会让人很快陷入恐慌,被剥夺视觉后,其他感官也会陆续出现问题。
但她竟没有感到恐惧,只一遍一遍喊那人的名字。
她能感觉到身体一直往下沉,不一会儿,瞧见了一丝光。
甘槐念心脏提起来,狗刨式地往光游过去。
随着光越来越亮,她也发现,周围还漂浮着好多物件。
有绿锈斑驳的青铜小鼎,有白釉莹润的玉壶春瓶,紫檀匣,白玉杯,螺钿盘,还有卷轴散开的仕女图山水画,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像极了不同颜色的鱼。
甘槐念不敢碰,只从间隙中穿过,手脚并用地往光亮处游,那些物件也不阻她,安安静静漂着。
只是,在经过一样物件时,她停了动作。
那是一个竹篓。
她见过这个竹篓。
第一次见它,是在舒聿的房间里,他一个翻手,这竹篓就出现了,再从里头捞出了出现亮点的苏时回收器。
那会儿甘槐念还疑惑,这老鬼怎么会用如此朴素如此接地气的竹篓来装回收器,难道这竹篓也是什么神器吗?
而第二次见它,是在那枚古怪的铜镜里。
那看上去完全不像她的小女孩,背后背着的,好像就是这个竹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