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意浓是个懂规矩知礼仪的人,平时,无论在哪种场合见到这位雇主,她都会主动问候。
但今天,经历了昨晚那场堪称“冒犯”的意外,带着点赌气和报复的小心思,她并未问候莫少商,而是低头拿起一片吐司,小口小口吃起来。
一道视线从始至终牢牢锁在她身上。
莫少商看着温意浓,察觉到年轻康复师刻意的沉默和疏离,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如同冰封湖面裂开缝隙,一丝极淡的兴味从他眼眸深处漫开。
这个女孩以往面对他时,总是谨言慎行,礼数周到。
这是在跟他闹小脾气?
carino(可爱)。
她不理他,当然只好他主动开口。
莫少商淡淡地道:“早安,温老师。”
闻言,温意浓取牛奶杯的动作稍顿一秒,而后不大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没抬头,垂着眼帘低声回他:“……早安。”
“温老师昨晚睡得如何?”他像是寻常的寒暄,语气平静。
“……还可以。”她含糊地应,希望这个话题尽快结束。
莫少商看着眼前的东方姑娘,目光掠过那副月牙似的眉,晶亮清莹的眼,落在她眼下那抹极淡的青黑上,漫不经心地说:“可你看上去精神欠佳。”
闻声,温意浓脸颊微热,下意识轻咬下唇。
这个男人已经又恢复成这副矜贵优雅克己复礼的模样。熨帖的纯手工高定西装,一丝不苟,笔挺坚冷,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眸是一片没有风浪的深海,冷静又从容。
他这种淡然的姿态,几乎让温意浓怀疑,昨晚画室里那个将她禁锢在怀中、深吻得她几乎窒息的暴戾掠夺者,只是她因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
还好早上她照过镜子。
看见自己下唇内侧被咬破,还是肿的。
细微的咬痕,提醒着昨夜的疯狂,也记录了他的罪证。否则她只怕真会以为昨晚种种,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想到这里,温意浓不禁对这位雇主生出几丝由衷的敬佩。
脸皮真厚呀……
被当面拆穿,温意浓没办法,沉默了会儿后随口胡诌:“昨天晚上我房间里有蚊子,很吵,飞来飞去,所以我才没有睡好。”
话音落地,莫少商还未出声,侍立在一旁的衡叔却先开了口。衡叔微皱眉头,狐疑地嘀咕:“温老师卧室有蚊子?这不应该啊。庄园里特意种植了许多天竺葵,您卧室日常使用的香氛里也添加了薰衣草和香茅精油。这些绿植都是特意培育过的新品种,驱蚊功效都很不错。”
温意浓听完,瞬间有点尴尬。她脸颊发热,掩饰什么般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支吾着道:“那、那就是我听错了吧。不是蚊子,可能是别的什么飞虫。”
然而衡叔尽职尽责,显然已经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笑了下,道:“温老师放心,我立刻带人去检查处理。”说完,不等温意浓回话,衡叔便转身,雷厉风行唤来两名佣人,一起上楼抓虫子去了。
“衡叔不用了,真的不用了,衡叔!”
一连喊了好几声,衡叔只是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温意浓默。
顷刻间,偌大的餐厅只剩她和莫少商两个人。空气仿佛刹那凝滞,涌动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温意浓微抿唇。
每回和莫少商单独相处,她都不自在。经历了昨晚,这种感觉更甚。
温意浓只能低下头,继续强装镇定地吃早餐。
但即使不去看,她也能感觉到一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专注,灼热,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像一张无形却坚韧的蛛网,千丝万缕,严丝合缝地笼罩住她,缠绕她的呼吸,搅乱她的心跳。
心跳又开始急促起来,温意浓暗自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忽略那道眼神。
就在她被这无声的沉默压得快喘不过气时,莫少商忽然开口,语气自若。
他淡淡地问:“我昨晚说的话,温老师考虑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