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呢,刚洗完澡躺下。”温意浓翻了个身,把枕头垫高些,“妈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呀?”
沈玉兰笑着啐她一句:“你这傻丫头,你是我亲闺女,我给我闺女打电话还需要理由吗?不能是单纯想你了?”
温意浓忍不住也笑起来:“当然不需要理由。妈妈我也想你。”
母女两人随便拉了会儿家常。
沈玉兰说起楼下张阿姨家的女儿刚生了二胎,又说菜市场最近的排骨涨价涨得离谱,温意浓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嘴角不知不觉弯起来。
久违的烟火气,寻常有温暖,终于要让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渐渐放松。
可就在这时,令温意浓没想到的是,妈妈沈玉兰突然话锋一转,莫名其妙就蹦出一句:“欸,浓浓,你最近和裴医生聊得怎么样啊?”
温意浓愣住,一脸茫然:“什么和裴医生聊得怎么样?”
“之前我不是给你推了裴医生的微信号吗?”沈玉兰语气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你们加上好友到现在,一直没聊过天?”
闻听此言,温意浓才一拍脑门儿,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前段时间老妈给她推了裴西洲的微信号,还让她添加好友来着。
可她呢。
前脚答应得好好的,后脚就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思索着,温意浓干咳几声,打哈哈道:“人家裴医生忙得很,哪儿有闲工夫和我聊天。”
知女莫若母,沈玉兰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声音沉下来:“你是不是压根没加人家好友?”
温意浓不敢欺骗妈妈,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沉默。
“温、意、浓。”沈玉兰念出三字魔咒,一字一顿。
温意浓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可是妈,我真的有必要加人家裴医生的微信好友吗?外公不是都出院了。”
“当然有必要。”
沈玉兰语气里带了点不高兴,“外公后期的日常护理,你不得问问裴医生?还有后面预约复查什么的。你加个裴医生的好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顿了顿,忍不住数落起这个宝贝闺女来,“答应妈妈的事不去做,这不是把妈妈的话当耳旁风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温意浓不想惹母亲大人不开心,连忙道:“妈,我是真的忘了,不是故意把您的话当耳旁风的。我答应您,我挂断电话马上就加裴医生好友,可以吗?”
“别等挂电话了。”沈玉兰斩钉截铁,“现在就加,免得你又忘。”
温意浓拗不过沈玉兰,没办法,只好在聊天记录中找出妈妈推送来的微信名片。
只见对方头像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站在树影和阳光下微笑的年轻男人,温文尔雅,眉目清朗。
她点了点“添加为好友”按键,在备注里认认真真写下:沈瑞清老人的外孙女。
做完这一切,温意浓乖乖向沈玉兰汇报:“好友申请已经发过去了。”
沈玉兰这才满意,笑了笑,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慈和:“这才对嘛。”
说到这里,她稍停一息,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浓浓,裴医生长得好工作好,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要多和这样的青年才俊交朋友。”
温意浓听出她话里有话,好笑地应道:“是是是,您说得都对。”
又闲聊了几句,母女俩才挂断电话。
温意浓盯着手机屏幕上“好友申请已发送”的提示,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
深夜十一点。
莫氏庄园地下酒窖深处,画室。
一盏孤灯亮着,光芒苍白而清冷,将偌大的空间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光线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好似随时会涌上来,将一切吞没殆尽的潮。
莫少商站在画架前,身上仍穿着那件不染纤尘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指间沾着几抹未干的颜料,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画布上的年轻女孩,正凝望着他。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噙着泪,眼眶泛着红潮。再往下,粉嫩的唇微张开,像要说什么,又像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