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掐了掐掌心,深吸一口气,抬眸:“郎君!”
“从水下走。”
对上投来的视线,她含泪一笑,“裴四郎,你应抽身。”
裴序眸光微凉,片刻,收剑转身。
匪首见他如此干脆,一愣转头:“你不是裴八娘?”
不过他很快释然,笑道:“管你什么娘,既来了,今天谁都别想——”
银光闪过,他笑声戛然止住。
裴序一剑解了她手上绳索,又一剑解了她脚上绳索。
手脚被紧缚而血液不通的冷胀渐渐缓解过来。
桑妩垂眼,怔怔看着桃色裙衫溅上的点点殷红。
匪首倒在地上,肋间有剑,身下有血,呼吸残喘。
她颤声问:“他、他……”
裴序道:“他会死。”
桑妩呼吸都顿住:“你不是还想审……”
片刻,又急切道:“那也走不了!”
裴序从没见过她这个模样,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
她道:“你难道没看见那群人的眼神?他们只想杀你,并不想谈条件!我于你,只会是拖累,你走了,或许他们见我无用……”
裴序打断她:“桑妩,你现在可还信我?”
桑妩动了动唇。
循着他的目光,看向河面。
水流滔滔。
不算特别湍急,但……这种流动的活水又将那段窒闷咸腥的记忆逼了出来。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闭眼摇头:“我……”
“我还是不行。”
她已是十足冷静,但生理性的畏惧违抗不了。
她摇头:“别拖了!你……”
话音未落,裴序遽然拉住她纵身一跃。
紧随其后,数道箭矢破空的啸音。
桑妩反应过来时,脚不着地,目不能视,浑身被冰冷咸腥的江水包裹。
下意识地挣扎,冷水倒呛进肺里,胸腔一片火辣辣地疼。
这非是涵碧池那样不及人高的水潭,人处江心,周遭也没有可以借力倚靠的石头。
她只觉自己不是被江水淹没,而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脑中轰鸣,心跳剧烈。
越挣扎,越往下坠,意识很快模糊,幼时罗刹江1观潮落水的记忆却清晰起来,令时间都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