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只将自己当做一个替代。
对这替代者温言软语,巧笑倩兮,不过是对对方填补她寡居寂寥的施舍。实际上,无论三郎、五郎,只要是任何一个与裴忻长相有几分相似的男子,都可以成为这替代,在她心中毫无区别。
伤处隐隐传来牵扯的痛感,裴序回过神,松了拳。
淡淡地想,他不会再为这女郎牵动任何情绪。
只这时,却发现刚刚在林间若隐若现的人影看不见了。
他蹙眉站了起来。
正待开口,却听见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啊!”
不大声音在密林中回荡。
荒山野岭,夜深人寂。
裴序心下一沉,纵身朝声音过去。
“怎么回事?”
溪水边,桑妩一瘸一拐从水里走了出来,本就只半干的裙摆浸得湿淋淋,往下淌水。
对上裴序的视线,她有些赧然地一笑:“滑了一跤,好在没让鱼跑了。”
人没事。
裴序闭了闭眼。
理智上来说,他应淡然。
但面对她狼狈的模样,适才强压下去的窒闷却仿佛有了出口。
再睁眼,他问:“天黑地滑,溪水涨潮,你下水抓鱼?”
这一句语气十分严厉,倒像是训责自家小弟小妹似的。
与刚才那淡淡、冷冷的样子,一下不同了。
桑妩眨了眨眼,辩解道:“我没有抓。”
她扬扬手里的鱼:“呐,我做了这个!”
“……”
她眸子弯弯,笑意清明。
理论上,就是她最惯用来蛊惑人心的那种笑容。
发热的脑子越发昏乱。
裴序沉默地看着那个捕鱼篓,目光落在她新添许多细小伤口的手上,半晌,声音有些涩:“你从醒来就开始在做这些?一直都没休息?”
桑妩温声道:“我知道眼下不适合大动干戈,可你身上有伤,又发着热,怎么能跟我一样食野果果腹呢?”
“还是尽量要补充一下,明天才好走出这里。”
可是,明明自己才受了那样的惊吓。
明明自己最怕就是流水。
便眼下这清溪浅小,她强打着不让人担心的笑意,苍白的脸色却骗不了人。
裴序丝毫没有欣慰的感觉。
他只觉讽刺。
便虚与委蛇,何至于到这程度?
裴序不由分说接过鱼篓与野果,沉默地回到了篝火旁。
重新面对桑妩,他沉声道:“我非是文弱书生,纵受了伤,这点伤势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