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抿着唇,泪眼幽怨。
桑妩平声道:“女郎已得如意郎君,此后,山长水远,不会再逢了。我与女郎道声珍重,也盼你,日后不再自缚。”
说完,微微颔首,离开了。
回程马车上,气氛静沉。
桑妩看着街道,裴序看着她侧颜。
好几息,终究没法忽视那专注的目光,桑妩收回视线,回望过去:“郎君有话想说?”
刚刚祭拜烧纸时有些微红的眼睛已经恢复如常,正澄澈平静地看着他。裴序摇了摇头,道:“只是在想,你这般以德报怨是否也是习惯。”
“你为表嫂,她无礼在先,其实无需这般客气。”
他语气轻得,简直要溢出怜爱来,与刚刚那个冷然严厉的表兄判若两人。
桑妩听了,轻轻地笑。
“嗯,不喜欢她。”
她道,“但也不妨碍真的希望她脱离苦海。”
裴序眉眼愈柔了一分。
是了,她便是这样。
心思细腻通透,很能体贴旁人的不易。
下一瞬,却听她道:“因为跟这等糊涂人是计较不明白的,强行计较,只会给自己平添郁气,伤身。”
裴序微怔。
“我非是在讽刺她。”她说,“其实是她将回忆美化得太过,只有自己钻牛角尖,以至于忘了,便忻郎活着,她也等不到他的心意。”
依旧细腻,依旧通透。
裴序却没想到,她原来是这么“体贴”的。
那种割裂的感觉再度涌上了心头。
裴序目光变得复杂:“为什么?”
桑妩又笑了:“郎君真的想听吗?”
两个人都问了句废话。
裴序沉默片刻,缓缓道:“何夫人为她择觅良人,也正是期盼她早日走出。”
桑妩点点头,又叹息:“这便是我为什么说她糊涂了。”
“她将自己困在回忆,不说满城皆知,至少成了附近大家士族里的谈资吧?因此,何夫人才不得不求助外力将她远嫁。”
“刚才我听她自己说定了亲事,原以为她想通了,却不想,是糊弄自己。”
“虽说天下女子一般糊弄的多的是,许多的人条件还不如她……可,她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又怎能糊弄得了旁人?薛氏郎君,作得了诗赋,写得了策论,岂会是笨蛋?”
裴序沉默了。
原来还是小看了她。原来她看问题这样透彻犀利。
其实也有迹可循,若非善读人性,又怎能总是拿捏他的心绪。
事关亲戚,裴序只沉默听着,不欲插嘴。
但桑妩再通透,终究年轻,前面还只是客观地评论,说到后来,神情中带上了些许不赞同,哂道:“待婚后,被枕边人发现心中留有旁人的席地,这日子,要怎么过……再大度的人,应也忍不了吧?”
实则不然。
裴序想,你面前正坐了一个。
女郎家无知无觉,倒有心担心旁人。
裴序忍了忍,还是开了口:“那你呢?”
桑妩侧目。
“何九娘糊涂,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