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问:“这件事,是你很想去……我欺瞒长辈,违背礼法,是想让你圆满。你怎可以随随便便就说放弃,更认为我会因此欣慰?”
“这是在亵渎、轻视我。”他声音发涩。
竹榻晃晃摇摇,愈让人耽溺,如醉了一般。
桑妩连喉咙都噎得发酸,一时说不出话。
裴序却解读成了心虚。
“是因为那个曹九郎?”他凌厉起来,“是不是?”
借着月光,他将她看得十分明白:“似他这般少年,恋慕你的容色,愿意围着你,百般讨好。你知道自己从来都有退路,所以不曾将我的情放在心上,说弃便可弃了,毫不可惜。”
“你这女郎……你这女郎。”
他钳着她的力气怕比下午时还大,嵌得极深,更有一团怒火,桑妩恍恍惚惚地,甚至以为他要就这般熔炼了她。
她受不了地摇摇头,被逼得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了:“我……我并未想过应他。”
她委屈:“他方方面面皆不如你,我又不瞎。”
“我当然不觉你会傻成这般。”
“我只想问,你为何不断然回避?他唐突在先,你为何还要模棱两可?你非是那等逆来顺受的人,何不直言你现下有夫君,你的夫君是我?”
“桑妩,你觉得为难。”他责问,“是以我为耻吗?”
“……不是。”
“那是为何?”
裴序拢着她坐了起来,拨开凌乱的发,要她面对自己。
他锐利的目光凝着她,每次却都深挚,桑妩被这种反差来回拉扯,思维已不能保持清醒。
对方催促了几遍,咬她提醒。
这一下使了力气,非是从前那样亲昵带点逗趣的吮咬,痛得人心尖颤了颤。
桑妩闭上眼,心防崩溃,彻底破罐子破摔:“你……你就当我虚假自私吧!”
她揽住他,配合起来亦用了十分的力气。恍惚间似听见罗刹江潮水拍岸时的声息。
分明那样脆弱的人,眼下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快意。
她道:“其实也不是只曹九郎一个人,你不认得的还有许多,只他们都不如六郎。”
“有你们这些平日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围着我团团转,花心思哄我,我觉得开心,行吗?”
裴序呼吸一滞,又被她绞住,脑中亦轰然,剩下的未能听清。
待平复了呼吸心绪,回过神,才仿佛看陌生人般,目光晦涩地看着她,久久未语。
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隐密心思,以为会耻于见人,此刻在裴序面前承认,倒有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桑妩指尖拂上他的眉,眉目懒倦,眼神水润,轻声问:“序郎,是不是更失望了?”
那个目光谴责审视的人,在听见这声称呼后,却一瞬怔然。
桑妩笑了下,愈发柔声道:“我怎会喜欢他?他连六郎都没胜过,怎配和你比?”
她仰头去够他的唇。
裴序喉头滚了滚。
理智上,他该推开她,与她割席。可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驱使着,他垂目看向这濒临消极、一反常态的女郎。
她是打定了主意,认为说出来后,他便会厌弃她,此刻纠缠得极尽热切,自己把自己憋得通红,放纵最后一次。
裴序任她亲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
他拇指抵住她,拉开一点距离,平静道,“你说得对,你就是自私。”
“我也真是神志不清了,才会一次次被你的虚情假意哄骗。”
他设想过,她要什么时候才会心甘情愿如称忻郎一般称他“序郎”。却不想,是在吵得几欲崩裂之时。